庄宁敲了三下,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如此循环三次后,她失去耐心,没忍住直接打开了傅引星的卧室门。
还好她的卧室门没有上锁。
落地的窗帘紧闭,房间里昏暗无光。
乍一进昏暗的环境,眼睛还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视线暂时失去焦点,嗅觉却被放大,药味夹杂着淡淡的清苦冷香,混在温热沉闷的空气里,直钻进鼻腔。
庄宁走了进去,果然,看到床头摆着的体温枪和散落的药,还有半杯水。
屋子的主人躺在床上,蜷缩在杯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乌黑的卷发被汗打湿,胡乱披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吓人,让庄宁想到了石膏像,本就浅淡的唇色几乎和肤色一致,呼吸稍显急促,比平日里重了不少。
庄宁的心仿佛被狠狠揪紧。
她不想吵醒傅引星,但是担心占了上风,踌躇半响,还是轻声喊了声:“星星……”
床上的人纹丝未动。
情况似乎比想象得更糟糕,庄宁的担忧战胜了顾忌,上前轻轻推她,音量稍微大了点,继续呼唤:“星星……?”
似乎是触碰起了效果,床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像是从从重重梦魇里挣扎着浮出水面,缓缓睁开了眼。
灰色的瞳仁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视线迷蒙而空洞,没有焦点,显得格外的脆弱。
又过了几秒,仿佛是确认了不在梦中,而是在现实之中,傅引星的双眼终于重新聚焦,看到来人,神色从茫然变成了警惕,熟悉的冷淡神色回到了她的身上,甚至因为在病中,气色不好,冷淡神色更是再添三分。
“你来干什么?”
傅引星的声音嘶哑,依然带着几分不耐烦。
庄宁半跪在她的床边,像是没感觉到她的敌意一般,担忧地说:“……我来看看你。”
傅引星伸直了身体,稍微起身想要半坐起来,却体力不支,只好稍微半倚在床头。
这样的姿势,勉强与半跪着的庄宁平视,她盯着对方的琥珀色瞳仁,那双眼睛里写着的担忧确实不似作假。
她自嘲着冷笑:“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庄宁看她这样,胸口像是被堵住一般,酸涩和委屈的情绪充斥在心中,但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你现在生病得很严重。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现在别赌气,让我照顾你,好吗?”
傅引星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信任与疲惫。她语气紧绷,但仍旧透露着几分虚弱:“滚出去。”
庄宁不再与她争辩什么,默默靠近她,想要用手感知她的体温,被她侧过头避开,看向庄宁的眼神更加冷漠了。
庄宁低声说:“让我照顾你,或者我带你去医院,选一个吧。”
她望着傅引星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决。
她知道傅引星很讨厌去医院。
深潭一般的灰色眼睛与她对望了几秒。最终,灰色眼睛的主人面色沉沉,闭了闭眼,侧过了头,不想看她。
庄宁收拾了床头的药和水。水早已冰凉,显然也是放了很久。
她走出傅引星的卧室,整理了茶几和床头上的药,都是傅引星常年备着的药物,她非常熟悉。
茶几上还有个小药盒,是傅引星常用的。经常生病的她会习惯把两三天的药按次数分装在格子里。不过药盒空空,桌上还有几个空了的铝箔药板,庄宁猜测她应该是已经吃了不少,但是实在没精力再统一整理进药盒了,才直接把药都带进了房间。
按照记忆里的配方,从各个铝箔药板和药瓶里取出药物,一一分装进药盒的格子里,庄宁又环顾了一圈客厅和厨房,没发现烧水的东西,再仔细一看,看到了落地窗边上的小吧台,吧台边上是一个小小的水吧,有着恒温饮水器和咖啡机,边上的杯架上挂着几个杯子。
想必傅引星平日喝水都是直接从恒温饮水器里接水,她去接了一杯水,
回到卧室,半倚在床头的人依然包裹在被子里,头微微向内侧倾倒,似乎又要失去神智一般,眉头紧皱,看起来很不舒服。
病得这样严重了……
庄宁知道傅引星的身体从小就不算太好。读书的时候,若是有流感,她往往是第一个中招的,然后等周围人都病了一圈,她又会再中招一次。
怎么调理都没用,检查也只说是免疫力差,先天不足。
但病成这样的情况也还是极少极少,都是往年大寒潮,或是严重的流感爆发时,才会如此,但最近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那为什么会病成这样呢……
庄宁拧着眉头,半跪在傅引星的床头,轻柔地呼唤:“星星,醒一醒,把药吃了。”
傅引星费力地将身子稍微坐直,接过了庄宁递过来的药和水,稍显困难地吞下了药,又慢慢地喝了小半杯水,才递给庄宁。
庄宁将杯子和药盒放回床头,用体温枪测了测傅引星的体温,高达三十九度七。
“星星,不然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庄宁看着这温度发愁,看向了傅引星。
傅引星吃完药,已经把自己又缩回了被窝,双眼紧闭,眉心微皱,语气虚弱:“去了也没用。”
庄宁沉默了一瞬,也是,去医院也是吃药打针吊水,对傅引星来说基本没什么用。
她轻叹一口气,走出卧室。
好在她熟知傅引星的生活习惯,到卫生间,取过毛巾架上的干净毛巾,用冷水打湿,拧干,走回了傅引星的卧室,将毛巾放到了她的额头。
这个温度,多少要物理降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