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吧。”庄宁也不想端正地坐着了,她往后一仰,抛开所谓良好家教的束缚,“我妈这段时间每天都催我,我爸也是,每天不是这位公子就是那位少爷,急得像是我不赶快出嫁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她脸上写满了自嘲。
“多熟悉啊,阿宁,”庄宜也笑了,她也干脆地往后仰躺在沙发上,离庄宁只有一臂之遥,“我当时被她们发现,但是彼此还没挑明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拼命安排我。”
“后来的事,你还记得吗?”庄宜问。
“你被赶出家门,和……那位一起失去保研资格的事情吗?”
庄宁踌躇着问。
“是啊,”庄宜一副已然不在意的样子,“少年人以为能为真爱对抗全世界,又太过自信,觉得只要自己够优秀,天下谁人不识君,却没有想到……”
她低声自嘲:“输给了自己,输给了所谓的真爱。”
她说得轻巧,却藏着太多只有自己能体会的痛苦。
庄宁一直对庄宜的那段感情知之甚少,重逢后看庄宜一直保持着独身的状态,因此更不敢去触她伤口,所以尽管好奇,却总是克制着不去问。
如今看来,却也是一段兰因絮果的感情。
庄宜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一下:“别担心,我现在早就想开了。当时年少气盛,没藏好感情,被你伯伯知道,动了些手脚,我和她的学业受阻是真的,这方面来说,我确实对不起她。”
“只是,对我说着‘我不在乎那些事情,我只在乎你,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未来’的人,也对我说出了‘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失去那个保研资格,你这种有退路的人又怎么会理解我’,所以,我身上的事情,只能说是人心易变。”
“所以阿宁,”庄宜侧身看着庄宁的眼睛,“不变的感情,非常的珍贵,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庄宁终于明白了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听说当年,小叔和小婶来找我爸打听了一些事情,你知道这些事情吗?”庄宜问她。
“……我知道。”庄宁眼神黯淡下来,“我当时已经知道你和她的学业被伯伯干扰的事情了,我还知道伯伯想把你锁家里,你跑了,所以她们一有动静,我就察觉到了。”
“好在傅部长拿到的是国外的offer,是吗?”庄宜问。
“你……”庄宁惊疑不定,“你怎么……”
也就惊讶了一瞬间,庄宁瞬间明悟,是啊,庄宜要知道这些事,并不难。
“所以,傅部长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对吧。”
庄宜轻声问。
“……是的,我没有让星星知道。”
庄宁的眼神低垂,喝了一口苏打水。
“你知道逃出来以后,我觉得庄家最恐怖的是什么吗?”庄宜问庄宁。
庄宁看着她,不解地摇头。
“是控制。”庄宜笑了笑,“最恐怖的是他们想要控制你的一生,让你一言一行,凡事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更恐怖的是,阿宁,不知不觉,我们也沾染上了这种控制欲。”
庄宁心中一震,抬眼看向庄宜。
“虽然你没有和我说过,但是我猜测你和傅部长之间的矛盾,有一部分和她当时是否要出国的选择有关系,对吗?”
庄宁点头。
“你没有和她摊开来商量这些事情,你也没有给她自己选择的机会,而是自顾自地作出了自以为对她好的决定,对吗?”
“虽然我认识她比较晚,交流不算多,但是以前你和我说过她,和现在和她,太不同了。”
和昨天林潮生说的一样。
“她在回避你,她害怕你,一提到过去,她的反应就非常激烈,你的靠近,对她来说是一种伤害。”
庄宁的眼眶慢慢泛红,喉咙发紧:“但我……不想伤害她。”
庄宜的反问锋利而直接:“那你现在还想靠近她吗?”
庄宁下意识想要回答,却被庄宜的眼神制止了:“你看,你想的是你‘想不想’,而不是傅部长‘受不受得了’,对吗?你的靠近,她能接受吗?她的身体、她的神经、她的记忆,她可以承受你的靠近吗?”
“如果你喜欢她的话,那你愿意因为你的喜欢而不再靠近她吗?”
庄宜的问题迅疾而猛烈地砸向庄宁,庄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知不觉地攥紧,钝钝的疼。
“阿宁,如果弥补是建立在必须有回应的基础上的话,那还是弥补吗?”
庄宜淡淡地补充。
“我明白了,姐……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庄宁的唇色都变得苍白了,傅引星回来之后,两人相处的场景逐一浮现在她的心头,她终于彻底明白林潮生和庄宜想让自己明白的是什么。
傅引星对她的所有“拒绝”,其实都只是她在“自保”。
终于明白这个道理的庄宁,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懊悔、愧疚、弥补、补偿,其实一直都是默认以傅引星能够承受为前提的。
可是这个前提,根本就不成立。
那些独自一人在异国的夜晚,傅引星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自己,竟然还有脸去说后悔,去说想要弥补……
她终于流下了泪水,不为自己,为的是被自己伤害得支离破碎的傅引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