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察觉，但是具体安排我并不清楚。”庄宁端正姿态。

林潮生从边上的小饮水机接出来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放在庄宁面前：“嗯，她应该是和引星先说了，但是还没和你说具体的安排。”

抿了一口水，她继续说：“她一开始的打算是以引星为主，你作为副手，《失乡者》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你们管理。以引星为主是因为两点：一个是股份问题，还有一个是她认为知潮最终把控者需要是有着技术偏向的人，并不是说你不够优秀。”

庄宁对此倒是可以理解：“我明白的，傅部长确实在这个方面上比我更适合。”

林潮生注视着庄宁的眼睛，想要捕捉情绪，庄宁的情绪表里如一，她并不是口头上的奉承。

于是她放下了一丝防备，试探着说：“但是现在这个计划不太好进行下去，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知非最近很忙，一边管着你们这边一边还要和我一起处理谢氏。最近晚上也老是担心。”

庄宁心里一跳，预计本次聊天的重点应该就是接下来的话题：“怎么了吗？具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林潮生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庄宁琥珀色的瞳仁，却提起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大学的时候，因为一些缘故，我辅修了心理学。”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无意间提起了不相干的事情。

果不其然，庄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看到庄宁的表情，林潮生继续说：“引星回来以后，我和知非发现了很大的问题，关于她的……性格和情绪。”

庄宁警惕起来。

她谨慎地询问：“星……傅部长她怎么了吗？”

庄宁眉眼之间的关怀和担忧不似作假，于是林潮生确认了可以和对方将交谈继续进行下去：“过去的引星，性格稍微冷，但是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对所有人都抱着一种防备心态接触，也不会封闭自己，连交友都克制。”

庄宁听她讲述，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林潮生继续说：“我和知非认为，这应该不是突然出现的，凡是变化，总会有原因。只是我们观察下来，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原因，似乎是你。”

庄宁抬头看向林潮生，对方漆黑的眸子里蕴含着一丝探究和审视：“引星的知心朋友其实不多，基本都是和你的共友。所以除此以外完全可以倾诉的对象，似乎只有知非和我。所以，她告诉过我们一些事。”

她淡淡道：“我先和你说声抱歉。但是出于对知非的担心，和对朋友的维护，我想问问你，你没有发现，引星对你的不一样吗？”

庄宁叹气，顾不上惊讶是林潮生和她说这事：“怎么可能没发现，她真的非常……排斥我。”

林潮生摇晃手里的杯子，观察透明色的水波：“引星如果彻底痛恨一个人，她会让对方在自己的生活里消失；如果彻底放下一个人，她会完全不在乎对方。你觉得你现在是哪个情况？”

庄宁无奈：“都不是。”

林潮生看着她：“确实都不是。实际上，引星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有点危险。”

庄宁紧张起来：“怎么……”

林潮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答她：“回避一切有关过去的事情，对你过度警觉，封闭自己的关系……这些都是长期心理高压下的自我保护。庄部长，再迟钝，你也应该有所察觉了。”

“我和知非讨论过。或许，你听过PTSD吗？”

庄宁无措：“我……”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庄宁不是傻子。林潮生的话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明白，她只差点明——

是你，是你庄宁，给傅引星造成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所以其实，自己在她回国后的一次次靠近，都是在持续地刺激她吗？

庄宁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本能想要否定的挣扎。

林潮生看着她这样，也叹了口气：“我和引星接触下来的感觉是，她不会恨你，毕竟她的性格就是如此。但是现在，她的确是怕你。或者说，回避你，回避你带来的情绪、记忆，甚至是你这个人。”

庄宁失神地注视着手中的杯子，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你是说，她……害怕我？”

沉默了一瞬，庄宁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以为可以补偿她……”

林潮生没再刺激她，只是说：“至少现在，你的补偿，她不需要。”

她将手上的纸杯投进垃圾桶：“我话就说到这里，你就当我是……为我老婆排忧解难，替我朋友解决困难吧。至于你和引星之间的事情，我只想说……”

林潮生拿起公文包，语气里有一丝笃定和警告：“别再伤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