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校长预料的一样,这位校董会的秘书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他们只是借这个理由创造单独“审讯”的机会。
姜望低着头把玩自己的长发,没有对那根从密封塑料袋中拿出的针管表示异议。
“我需要你的一些血样,这会有助于我们研究你,或者说你们。”帕西绕过桌子,微微低头,准备将针管刺入姜望的手背。
“或者……换句话说,来检查一下我们这些血统存疑的人是否具备危险性,是否需要执行清除计划?”
帕西直起身,面上有些惊讶,接着又露出那种管家似的笑容,“你多虑了,学院中的每一位精英都是校董会的宝贵财富,一切都为了更伟大的事业。”
“是么?”
帕西凝视着对面这个年轻女孩,她漫不经心地笑着反问。
“失礼了。”他听见女孩轻轻叹气,下一秒他感觉到一只手隔着手套强硬地使他弯下脖颈,又撩开他的头发。
他看见了一双含着笑意带着美丽繁复花纹的浅金色眼睛。
姜望按压着注射器,喷出一道细细的水流,她半倚着,后腰抵在桌子上,突然觉得很好笑。
“催眠?”
她把注射器随手扔在桌子上,又从密封袋里拿出真空针管,刺入站立不动却诡异地保持着低头弯腰姿势的帕西的手背,真空自动把一毫升鲜血吸入了针管里。
靠近的时候他海蓝色的那只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姜望回想着从里面看到的某些画面,一边晃了晃手上的东西,针管里粘稠淡黑色的血液随着她的摇晃逐渐变成了鲜红色。
从秘书浅灰色正装的上衣口袋里轻轻抽出一张银白色金属卡,姜望笑了笑,手指扫过卡片表面,感觉到细微的纹路。
她看了一眼天色,喃喃自语:“看样子你还没动身啊。”
*
“湮没之井”,冰窖的最底层,神话中说命运三女神就是在这里纺织、拉伸和切断生命线,这是湮没一切的地方。寂静得像是古老的溶洞,只有无处不在的水声。
在这个极其巨大、被几千万年的流水侵蚀出来的地下岩洞里,青铜地面上无数条深槽组成的花纹像是一株茂盛的藤树,它们形成完美的圆形图腾,包围着一片小小的湖泊。
但如今这个无与伦比的言灵之阵已经被摧毁,被封禁的空间重新恢复了自由。
水池中央是一座圆形金属祭坛,那是具男孩的枯骨。
他的双臂伸开抓住了身后的翼骨,骷髅低垂,就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龙骨十字。
如果这是件价值连城的藏品的话,那么在场的四个人就是觊觎珍宝的小偷。
按酒德麻衣的话来说,是四只老鼠。
“人齐了还不开始么?”酒德麻衣说,“在座的都会打麻将么?”
“懂的懂的,吃住上家看紧下家盯死对家。”肯德基先生很笃定地说。
他说着就缓步后退,全身肌肉隆起,胳膊上的青筋游走如细蛇。麻将比赛还没开始,肯德基先生就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这显然是个鸡贼的家伙。
令人不安的空气波动来自帕西。没有人听见他念诵言灵,但领域已经被激发。
这不是一场好打的麻将,烂话说得太多却掩不住杀机,敢闯入这里的都是亡命之徒,龙王骨骸没法拆了大家分,大家没有丝毫合作的可能。
酒德麻衣还是懒洋洋的,刀柄都不摸,怀抱双手。
“我说,你的位置看起来是最差的,打麻将应该坐在桌子周围,这样才公平,而你坐在桌子的正中间。”酒德麻衣对龙骨旁的黑影说,“你最容易夺走龙骨,但我们都会先进攻你,你要不要也退后一些?”
“对,她这是要坐庄!”肯德基先生说。
可黑影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低头轻轻抚摸龙骨:“麻将是公平的游戏,但杀戮不是,它不是游戏,不好玩。在握着权与力的人面前,根本没有势均力敌的战斗,你们这样的弱者只能蝼蚁般死去!”
“呀嘞呀嘞,这是要秒杀我们三个么?”酒德麻衣嘴里说得轻松,却悄悄地打了一个寒噤。
“你唱歌很好,我很喜欢。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黑影轻声说,“你们这些可悲的、追求幻影的人啊。”
她的话音落定,丧钟齐鸣!
炼金矩阵的藏品中一架两层楼高的管风琴忽然奏响,下一刻却又戛然而止。
“啊,请等一下。”
斑驳的八音盒记录声音的银质滚筒上,浮现出新的细小凸起,它发出嘶哑的生锈的声音。
它居然在说话!它怎么能说话?
黑影忽然向后撤了一大步,已经成形的那层肉眼可见的透明领域突然溃散。
一只纯白色手套亲昵地从背后揽住祭坛中央的骷髅,细瘦的手腕被包裹在同色系的窄袖中。
所有人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黑暗中只有长方形大小的光在闪烁,酒德麻衣的脸色变了,心跳如密集的鼓点后骤然停滞,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靠!这人居然摸出手机在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