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又上升了几十米,这列飞车被言灵之力拖慢了五十倍,好似只爬上葡萄架的蜗牛。
楚子航忽然抬起头,“这台过山车有鳍状的磁制动器!”
夏弥一愣:“你是说可以刹车?”
“喂喂,现在刹车我们也只是停在半空中吧?”路明非说。
就在楚子航给路明非科普鳍状制动器并且大家讨论可行性时,姜望用另一只胳膊撑着头,看上去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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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快!必须在过山车距离最高点之前大约10米开启鳍状制动器,如果太早,我们的速度太快,鳍状制动器可能锁死;如果太慢,过了最高点,就全完了。”昂热说,“我没法帮你们,我随时可能失去意识。楚子航,这是一次行动,你是专家,你有全部的指挥权。”
昂热始终端坐在前排,凝视前方,瞳孔灿烂如金,他在全力维护“时零”的领域。这种高阶言灵的领域像是汲水般消耗昂热的精神,飞散的鼻血红得惊心动魄。
“明白。”楚子航点点头,他已经把昂热那把折刀插入机盖,生生切开了金属壳,变压器暴露出来,楚子航轻松地从里面剥出了两根线路。
“红色的火线,蓝色的零线,碰一下,就会启动鳍状制动器。”他给路明非看那两根线路,“制动只需要三四秒钟,关键是把握时机。”
“夏弥负责照顾校长,必须扣好安全锁,校长支撑不住,‘时零’的领域就会解除。路明非负责在车头观察,距离10米给我信号,我在车尾点火。”
“姜望——”楚子航停住爬向车尾的动作,“姜望?”
这时姜望才像是刚刚惊醒一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朝他的方向。
“师兄?”
他们作业的同时,身边轨道用于把钢轨固定在大梁上的螺钉一颗颗迸射出来,又被不知名的力量吸了回去,带着漫长的裂音。
楚子航看看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没事,你站着别动,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说完,他就爬向了车尾。
即使不断毁灭又不断新生,但轨道在崩裂的过程中依然有些碎片脱离了掌握,飞溅在四周,好像是人类灭亡的最后瞬间。
路明非从姜望苍白的面色上移开视线,他深呼吸了一口,专心自己的任务,楚子航半身悬在车外,手握那根火线,望向车头这边。
路明非“呵呵”地笑了。他这是在笑楚子航。楚子航手里的肯定是根直流电线,给他全身充满了电,头发全部竖立起来,好似烫了个爆炸头。
夏弥吐槽:“我真服了你诶!现在还能笑出来。”
路明非余光看到姜望也轻轻地笑了下,因为越紧张越想笑的毛病渐渐消了音,声音不再颤抖。
“明非,相信自己的判断。”昂热低声说。
路明非举起了手,这是他们商定的信号,手臂挥下,鳍状制动器点火。
过山车蜗牛似的慢慢往前移动,风越来越大,他们不得不借助座椅稳住身体,终于过山车停在了离最高点最近的地方,然后迅速沿着上升轨道逆行,踏上了返回加速隧道的路。
“成功了!”昂热的领域已经支撑不住,时间变回正常流速,姜望也重新坐回座位上。
路明非刚要咧嘴说些什么,忽然眼前又变成了灰色,出现的路鸣泽就像他消失那样突兀。
“你妹啊——”
小魔鬼爬到姜望身后的座椅上,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笑容清澈无尘,荡漾着温暖的金色。
他慢悠悠解开了姜望头发上的墨绿色发带,瞬间黑发如瀑,又漫天飞舞。
路明非愣住了。
因为本应该在这个由路鸣泽构建的空间里几乎静坐不动的姜望忽然缓慢地转过头,好像从束缚中挣脱,平静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狰狞,看向路鸣泽的方向。
路鸣泽又再次消失,消失之前做了个小丑的表情。
“姜——”路明非大喊。
姜望透过纷飞的黑发和路鸣泽对视了一秒,心里像是哽住一样难受,她掀开两肩的握手,打开扣紧的安全锁,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也没来得及恨,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跃出过山车,没入四散的尘幕中。
尘幕里那根墨绿色发带若隐若现。
“望——”
“姜望!”车尾楚子航也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跟着跃了出去。
路明非怔怔看向周围的人,昂热和夏弥都扭头回望,惊讶的神色定格在此刻,过山车上的乘客还停留在意识到自己将要奔向死亡的绝望中,那么多张扭曲的脸摆在一起,就像是一幅渲染绝望的美术作品。
面孔扭曲,涕泪横流。
路明非又怔怔低头看向下方,四周的过山车忽然在同一时间崩毁,就像是这列过山车上的重演,然后又修复,崩毁,修复。
昂热插在西装扣眼里的那朵深红色玫瑰在风中摇曳破碎飞散。
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