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娘子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将刚出炉的红糖炊饼一分为二,递给姐妹俩。
林夏也不客气,接过后对她说,“今日有酸菘菜馅,午食可要尝尝我的手艺。”
宋娘子爽朗应下,随后来帮她摆桌椅。
林夏无奈笑笑,由着她去了。
不过是个花卷方子,宋娘子却当她是救命恩人一般对待,次次来帮忙,时间久了,林夏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两人忙活间,有位老主顾提着食盒来了。
那人一身管家装扮,头戴一顶土褐色猴头帽,对林夏一拱手,“掌柜的,今日还是三十枚大馄饨,要、要全家福馅。”
林夏净了净手,取出馄饨皮和馄饨馅,两指上下翻飞,取馅、捏褶一气呵成,看得人眼花缭乱,眨眼间,就变出一个元宝型的馄饨。
尽数完成,林夏拍掉手上的面粉,粲然一笑,“三十三枚,有新口味,今儿送您三枚尝尝鲜。”
那人看得入了迷,回过神来,竟和阿玉一齐拍手叫绝,“林掌柜这手艺真让人叫绝!”
阿玉接腔,“那当然,这是我阿姊!”
林夏笑眯眯摸着阿玉头顶的双丫髻,看那人从荷包里数铜板。忙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百枚铜板进账,阿玉笑得顾不上豁了口的门牙。
待那人走远,宋娘子盯着那堆铜板,难免生出几分眼热,不由感慨,“林大姑娘真是变了个人。”
林夏听在耳中,状似无意,“那当然,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
旭日初升,橘红色的霞光洒进锅中,林夏眯起眼望着朝阳,心想:海上共此时的明月,千秋万古不变的太阳,并非她变了,而是她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个林夏。
细细算来,林夏来此处已半年有余。
她原是国宴大师亲传弟子,精通淮扬菜、鲁菜等菜系,在一次出国访问中遭遇飞机失事,再睁眼,便到了宋朝。
此宋朝非彼宋朝,当今圣上已是宋朝第三位皇帝,姓名不属于林夏认识中的任何一位。而且当下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并无外族忧患。
更巧的是,原主也叫林夏。
因未婚夫退亲,夏末生了场大病,林夏便是此时接替了她的身体。
或许她遇上了平行世界。
可惜现实处境由不得她胡思乱想。
原主娘亲因病去世,死前几乎耗尽了家中所有钱财;原主也重病多时,家里能变卖的几乎都卖了。
她一睁眼,面对的是家徒四壁的家、一对嗷嗷待哺的弟妹、读书读傻了的爹。
虽宋朝重农抑商之观念已改善许多,可林观海最初亦是竭力反对她抛头露面做生意。
林夏并未跟他争执,而是带着林观海看了看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油壶、盐罐,和饿得面黄肌瘦的弟妹。
念及此,林夏挽起袖子,高声吆喝,“馄饨、角子、扁食,现吃现包,最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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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朔望大朝,全体在京官员聚在紫宸殿。
待三声鞭响过后,百官纷纷松了一口气。
一名身着绿袍的校书郎举着笏板,从人群中挤过,冲着那位身旁无人的绯袍官员走去。
“子彦!子彦你等等我!”
绯袍官员不过弱冠年岁,生得一副金玉之相,听闻他人呼唤,并未应答,而是面露厌色。
那绿袍校书郎不死心,紧紧跟在后头。
“顾子彦!顾四郎!”校书郎上气不接下气,“顾甫之!你给我站住!”
顾甫之果然停步,可脸色铁青,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来人,似乎要让他给个说法。
周遭众人急忙避让,生怕被此人的鲁莽波及。
“贺六,”顾甫之冷眼,“若是为了你族兄闹市纵马一事,我劝你莫要开口,多说无益,白费口舌。”
贺珉幞头都跑歪了,喘着粗气道:“我在你顾子彦心中就是如此黑白不分之人?”
顾甫之沉静打量他,似乎在无声传达自己的态度。
贺珉面色讪讪,“不是给他求情,咱们边走边说。”
出了宫门,顾甫之脸色彻底铁青。
贺珉站在一侧,低声劝他,“我母亲你也知道,你若是不去相看,她必定亲自登门,若是长公主大人知道了……”
贺珉母亲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最爱办些花会、球赛,此类宴会承担了汴京城中几乎所有适龄男女相看的重任。
顾甫之是何人,既是长公主独子、两榜进士、名动汴京的小公爷,又是铁面无情的开封府尹。
无论是勋贵子弟还是青年才俊,都绕不过他顾甫之这座大山。
拿下顾甫之,几乎成了贺修远母亲的一块儿心病。
二人谈话间走到一小摊,贺珉见氤氲水汽中一个个雪白滚圆的汤饺浮动,被勾得胃口大开。
更别提掌柜娘子一张俊俏笑脸,脸颊上两个酒窝要把人看醉了。
“欸,顾四,你吃朝食了吗?我还没吃呢,咱们叫点东西垫垫。”说着,贺珉便要坐下。
顾甫之打眼一扫,旋即转身,只抛下一句:“如此不洁之物,岂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