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滑。
稀泥混着碎石子,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在往下陷。
胖猫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得厉害,照出两侧歪歪扭扭的树干和纠结成团的枯藤。
温暖抓着他的手,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夜晚的寂静能听见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啼叫。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地势终于平缓下来。胖猫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往前一扫。
前面是一片模糊的屋顶轮廓,
矮矮地伏在四面山的环抱里。
“到……到了w了。”胖猫因为长途跋涉,气息不太稳。
温暖往前走了两步,和他并肩站着。
村子就摊在他们脚下。
房屋的排列很奇怪。
一圈一圈的环状向外扩散,每一圈之间隔着窄窄的巷道,巷道又彼此交错,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张被揉皱又重新展开的蜘蛛网。
所有的房子都朝内,门窗对着圆心,而圆心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村子里亮着灯,但只有几盏,稀稀落落地散在最外围那圈房子里。
灯光是昏黄的,透过糊了窗纸的木格窗渗出来,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有一盏灯闪了两下,忽然灭了,过了一会儿又重新亮起来,像是有人站在灯下反复拨弄着。
温暖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后背上渐渐爬上一层凉意。
这种亮意不像寒风凛冽,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感觉。
温暖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胖猫道:“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胖猫拢了拢疯子:“感觉挺……诡异的……”
那些灯光虽然昏黄,但不至于连中心点都照亮不了,仿佛中心位置将灯光隔绝。
“胖猫。”她轻声道:“你看这些房子的排列,像不像……”
“像什么?”
“像某种阵法。”
“阵法?很正常,一般老村子都会刻意如此。”胖猫的鼻翼轻轻翕动,眉头皱起。
“不过味道更浓了。”他低声开口:“刚才在山上还能分清是三种,现在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了。”
温暖把手电筒从他手里接过来,光柱扫向村口。
那里立着一块石头,半人高,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的。
石头上刻着字,但已经残破得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笔画。
她走近了几步,手电筒的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石面。
最上面那个字缺了半边偏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斤。
中间的字已经磨平了,只留一道斜斜的刻痕。
最下面那个村字倒是完整的,但像是有人用手什么东西石面上生生划出来的。
温暖蹲下来,伸出手想碰一下那字迹,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凉意顺着指甲缝钻进来,冷得她猛地缩回了手。
“胖猫,这个石碑……”
“不是石碑。”胖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是墓碑。”
“墓碑?谁会将墓碑竖在村口啊哈哈哈!”温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可能习俗吧。”
手电筒的光从墓碑上移开,照向村口的石板路。
路上铺满了落叶,颜色发黑,踩上去碎成粉末。
村口的路边,竹竿上挂着一盏没有亮的红灯笼,笼纸已经破了,只剩下竹骨轻轻打转。
看样子这个村子,确实好多年没外人去过了。
“走吧。”胖猫说,“先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