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绵愣住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觉得……男生和女生，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呀。就像……男生一般力气更大，更理性，女生更细心，更温柔。这不是刚好互补吗？我觉得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就像大哥哥，还有我哥……”

“互补？”夏双在黑暗中似乎轻轻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凉意，“绵绵，你太天真了。所谓的互补，很多时候只是权力不对等的粉饰。理性？力量？那不过是社会规训和生理差异赋予的幻觉优势。感性和柔软？然后就成了被索取、被消耗的理由？”

她的话对那时的顾绵来说，有些太深奥，也太尖锐了。顾绵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姐姐的语气里有一种清醒的悲观。这和她的认知是不一样的。

“我……我不觉得是这样。”顾绵小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随便你，以后你就知道了。”夏双没有继续争辩，她关灯躺下。

“那你的梦想呢，顾绵。你有什么梦想么？”片刻后，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显得更加清晰。

顾绵有些猝不及防，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认真思索，然后很诚实地说：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梦想。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有妈妈，有哥哥，有你们。每天上学，放学，吃饭，写作业……虽然有时候也会为成绩烦恼，为和哥哥闹别扭不开心，但大部分时候，我都觉得……很幸福。”

这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顾道曾对她说的“你总要长大的”，心里微微刺痛，但她还是执拗地补充到：“我不愿用这些美好去换任何成就。我已经很知足了。 “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顾绵。”

夏双的声音依旧清晰而冷静，“怪不得，家里的大人都喜欢你。天真，简单，知足，像个永远不需要操心的、温暖的小太阳。照着所有人，也……困住所有人。”

困住……所有人？顾绵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她从未这样想过。

“你刚刚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坦诚告诉你，如果是在学校，或者在外面，我大概不会选择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我欣赏的，不是白天的太阳，那太刺眼，我喜欢黑夜中的微光。”

顾绵感到一阵怅然和失落。

“但是，”她重新转过身，在黑暗中，顾绵似乎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既然你是我妹妹，我就会保护你。无论我觉得你是天真还是愚蠢，无论我们有多不同。”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留给顾绵消化这句话的时间，“所以，记住了，顾绵。这就是我为什么说——”

“亲情，永远比爱情更可靠。”

她像做出了一个精彩的结论，带着她特有冷冽智慧的语气。说完，她裹紧了被子，闭上了眼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顾绵躺在被窝里，在黑暗中消化这些。

她知道姐姐是夜行的、清醒的兽，习惯用冷眼和棱角面对世界；而她是贪恋阳光和温暖的藤蔓，只想缠绕着所爱之人，被他们爱，然后回馈他们爱。

或许，她对她和他来说，都还只是个血缘绑定的、无法选择的“妹妹”，还只是个沉重的负担。但她不想一直这样。

我一定会长大的，有一天，会由我来保护你们。

顾绵在心里暗暗想着。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她轻轻蜷缩起身体，眼皮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