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绵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我……我没有不需要啊。暑假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在帮我预习吗?”
“那是被动。”顾道打断她,向前走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顾绵能清晰地看见他睫毛垂下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书墨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甚至能在他清澈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此刻小小的倒影。
“我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我,这道题怎么做,这个知识点怎么理解,或者,像你同桌一样,想要看看我的笔记,学学我的方法。”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没有指责,只是纯粹的疑惑,像在研究一道题意表述不明的题目。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坚硬的壳子。
他们俩,或许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凭什么一定要她走进他的世界呢?妈妈从小就告诉她,绵绵,做自己就很好了。
于是她说,“哥,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成为天才,都必须考第一的呀。”
她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接下来的话注入更多底气,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天真的、理所当然的笃定:“有人当冠军,就要有人当观众。有人做红花,就要有人当绿叶。”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松,甚至带了点撒娇般的赖皮:“这个家呢,有一个天才就已经足够啦。至于我嘛……”她歪了歪头,略作思考,想到什么后给自己也逗笑了:“等我长大了,哥哥就努力赚多多的钱,我呢,就负责高高兴兴地花哥哥赚的钱,当好一片合格的、幸福的‘绿叶’,不也挺好的?”
这番理直气壮却又单纯到近乎“无赖”的人生规划,让顾道彻底怔住了。他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一种近乎雏鸟般的、毫不设防的依赖。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走近、探索。
他时常搞不懂她的想法,一会儿是很单纯的快乐,一会儿又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和难过,但不论是她开心亦或是生气,她那扑腾的性子像烧开的水一样鼓鼓地往外冒。他总是想接住那些水泡,哪怕也许会烫着他的手。
他突然觉得这种时刻很珍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太多汹涌的情绪,只是一种作为哥哥被妹妹需要的确认。
当然好了。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
但他不会说出这些。他只是情不自禁地想抬手帮她那一丝凌乱的刘海抚平,但对上她如孩子气般单纯的目光时,他突然失去了力气。于是他收回了手,只是补上了一句:
“早点休息吧。”
他听着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和她渐远的脚步声,长舒一口气。
她对他来说,从来都不只是“一片绿叶”,但他不希望她知道这些,因为这会给她带来更多困扰。
如果她永远都不会长大就好了,永远都只是一个,他可以明目张胆保护的、让人毫无办法的、甜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