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民风淳朴,素来敬畏山神古物。荒祠异动的消息悄然传开,山民们人心惶惶,白日不敢进山,夜里无人安眠,生怕惊扰了祠中存在,引来山野祸端。
有人说石像成精,即将出世作乱;有人说荒祠封印破碎,山中邪祟脱困。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整条老街、整片后山,都被一层无形的惶恐笼罩。
“我们找遍了镇上的老人,没人知晓解法。”
守林老人恳切望着张森,深深躬身,“唯独你家世代守铺,通万物灵性、解世间异事,求你进山一趟,看看荒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救救我们后山这片安宁。”
张森静静听着,心底早已生出明晰判断。
无风起浪,石像异动,绝非鬼怪作祟。能沉寂千年、因惊雷雨夜苏醒,这般厚重绵长的灵息,绝非寻常草木器物灵可比。
这是山川地脉孕育的守山灵。
它扎根荒祠、依托山石地脉存续千年,守着整片后山的山川气韵、山野生灵,是守护一方山水的古老灵体。
寻常惊扰,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唯有天地惊雷、岁月变局,才能唤醒它的沉眠。
而这次苏醒,恰好发生在他渡完第七桩灵体执念、契约枷锁加深之后。
宿命的呼应,来得如此精准,如此猝不及防。
“我去看看。” 张森没有迟疑,轻声应允。
他转身回铺内,简单收拾行囊,只带了干净棉布、一小瓶山泉水,还有那本从不离身的牛皮手札。
无需法器符箓,祖辈传下的温柔处世之道,便是应对万物灵体的最好依仗。
锁好铺门,张森跟着三位山民,踏着清晨微凉的朝露,一步步踏入后山深处。
越往深山前行,周遭的气息愈发诡异。
往日草木葱茏、清风拂面的山林,此刻一片死寂。
林间无风无响,飞鸟绝迹、虫鸣消弭,连草木的鲜活气息都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沉沉的凝滞感,压得人呼吸微滞。
阳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林间,却暖不透这片寒凉。整片区域生机断绝,只剩荒芜沉寂,与外围鲜活的山野景致格格不入,像是被世间烟火彻底隔绝的独立天地。
行至幽谷深处,一座被荒草藤蔓包裹的古老祠庙,缓缓映入眼帘。
青砖石墙爬满青苔,断瓦残檐藏着千年风霜,祠门半掩,落满厚厚的积尘,荒芜破败的模样,沉寂了悠悠岁月。
而祠内正中央,一尊通体黝黑的山石石像,静静伫立在石台之上。
石像古朴粗犷,无精致雕花、无华丽纹饰,身形高大厚重,眉眼低垂,面容模糊,自带山川山河的沉肃气场,静静守护着这片深山千年。
寻常人望去,只觉石像古老肃穆,并无异常。
可张森开启灵视的瞬间,心底骤然一沉。
整尊石像周身,萦绕着一层厚重如山的深青色灵息,磅礴、古老、厚重,是积攒千年的山川气韵,远超他此前遇见的所有灵体。
更让他心头紧绷的是,这股磅礴灵息深处,藏着无尽的疲惫、隐忍,还有一丝濒临失控的躁动。
千年守山,岁岁沉寂,它不是作乱,是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