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沈府老爷已是大限将至,而这便是他唯一致命的弱点。
这个弱点可让他不顾礼法,也只有他才有可能配合他们做这一场戏。
为了让沈老爷同意,渡秋定会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昨日他的确不知她的交换条件是什么,只当她会延长沈老爷的寿命而已。
为了让她少些麻烦的口舌之争,他在介绍自己之时,特意搬出了静空寺修者的身份。
渡秋只当静空寺是座寻常的寺庙,可这人界人人皆知,静空寺不仅是天下第一寺,也是唯一一座在十几年前的灭佛之祸中存活下来的寺庙。
灭佛诏令颁布的最凶的那几年,山下兵马来来往往,山上香火却依旧鼎盛,佛前的长明灯,从未熄灭。
虽然世间人如今对佛门出家人大多尊敬已不在,可对于静空寺却依旧尊崇。
沈建清或许不知佛门修者代表了什么,但只是来自静空寺这一点,他便足以信他所说。
是以,他才会在沈老爷问他是否能替他多多延长一段时间寿命时,刻意提了一句,
他不可,可这世上总会有人可以,关键是看他是否会有这个机缘。
而也只是这一句,便替渡秋省了许多要解释的麻烦。
但他未料到,渡秋会如此的谨慎,只是观沈老爷言行,便知他定是瞒了她什么。
空寂望着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无奈,可唇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却怎样也压不下去。
渡秋见状,冷哼了一声,
“那我还该称赞你一句聪明了?”
空寂可不敢担她的这句称赞,忙岔开了话题,
“可这沈府新婿的尸身死后还不到三日,尸身也还未入土为安,如今还安置在沈府偏院。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若沈小姐再成一次亲,是否诱敌的目的太过明显些。”
其实这话问的极有道理,纵使能以沈老爷大限将至做借口,但也总归是个不吉利的事,试问哪有丧期嫁女这种事发生。
可渡秋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以为那沈府新婿便不是诱饵?”
空寂微微一愣,脑海中随之浮现一个念头,
“渡秋姑娘是说……”
“和尚,你别忘了,义冢中的那几具尸体与沈府新婿的尸体可是不同的。”
渡秋扫过躺椅旁的竹伞,幽幽道,“而沈府新婿死的那夜,正是我们入城之时。”
空寂抿了抿唇,
“如此便唯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恶魂怕泄漏了踪迹,是以并未出手。”
渡秋环胸靠在一旁的亭柱上,嗤笑了一声,“恶魂杀人是受心中怨气所控,它能有此理智,那还如何被称之为恶魂?”
空寂怎会不知此理,他只是将所有可能性一一列出,
“既如此,那便只能是——”
“那人是故意引诱我们来此。”
空寂与渡秋同时出声。
渡秋斜睨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我次日来到沈府时,不仅什么也未发生,还让我知晓了凶手的作案经过。若说那人不是故意帮我们,我倒是觉得那人可真是够蠢的。”
空寂凝了凝眸,淡声补充道,
“而且,这一切都很巧。”
“沈府对面正是这城西最受欢迎的汤饼铺,偏偏这汤饼铺的老板又是个善心肠的,我们想要探得的消息都能在他这得到。”
这件事虽然看似毫不起眼,可却是他们能否查到义冢,以及能否引出恶魂的关键所在。
可是,
“万一这一切当真只是凑巧呢?”
渡秋随手抓过一个飘落的银杏叶,拿在手中把玩着,脑海中突然浮现沈建清的话,唇角不由扯出一道弧度,一双如水的眸子却闪过一抹黯然,
她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所以,
“我愿意赌这一次。”
话落,她看向一侧的空寂,
“那和尚,你可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