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渡秋这才想到,那这被迫饱受他们折磨的竟只是她一人?
空寂虽听不到,但这周身的异常却感受的格外明显,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
他忙侧眸望去,却瞧见渡秋正以一种格外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空寂自是不知自己何处犯了错,解了那禁听决,这才不解问道,
“渡秋姑娘,怎么了?”
“你为自己布了这禁听决,便不怕万一错过了重要信息,又该如何是好?”
空寂微微一愣,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扫过渡秋耳侧,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开口,而是以灵力隔空传音道,
“渡秋姑娘不必担忧,贫僧可以依着那口型判断他们说了什么。”
渡秋狐疑的扫了他一眼,
“那你布这禁听决又有何用处?”
“贫僧只不过是见这位明公子与柳小姐似是情意甚浓,然却不可遮目,那便只能遮耳。免去声音之扰,贫僧便会只将一副心思放在辨别二人口型之上,也便免了许多麻烦。”
他虽未直明,可渡秋却知他口中麻烦是指何事,
她将目光转向正在若无旁人般似是在调情的二人,一双如水的眸子沉了沉,
顶着他们两个的脸做这般事,也确是一件麻烦事……
还未待她收回视线,眼角余光中便出现了一道人影,她只瞧见那身着华服的男子面色有些焦急的说着些什么,
紧接着,只见榻上那二人面色瞬时沉了下去。
她忙解开禁听决,便听见欧阳纳兰道,
“不必麻烦岳丈,为夫可替娘子分忧。”
“王掌柜,劳你先去稳住布行的顾客,我这便去。”
“这……”
王志清有些纠结的看向柳清婉,“小姐,这布行生意向来都是您做主。您最知晓其中内情,您要不也去瞧一眼?”
柳清婉唇角绷紧,
“我……”
“王掌柜说得正是,柳府生意毕竟牵扯皇家。我经验不足,怕是难以担此重任,还是劳烦娘子去瞧上一眼罢。”
话音虽轻,却明显带着些低落的情绪。
柳清婉心顿时一紧,忙安抚的拍了拍欧阳纳兰的手,沉声道,
“我身子弱,为保胎,这几月需安心静养。”
“日后这家中生意交予明郎便好,无需再过问我。”
“可姑爷毕竟才接手柳府生意不过月余,就这般全权交予姑爷,是不是……”
柳清婉扫过王志清一眼,眸中已全无方才那娇俏之意,甚有威势,
“父亲已将掌家之权全权交予我,看来,王掌柜这是要违抗我的命令?”
“属下绝无此意!”
王志清忙躬身赔罪,“一切尽听小姐吩咐!”
柳清婉凝眸盯了他半晌,后侧眸看向欧阳纳兰,眸中厉色稍退,涌上一抹柔色,
“明郎尽管放心去做便是,一切都有婉儿在呢。”
“婉儿既如此相信为夫,那为夫定不会辜负婉儿的信任!”
明子谦握紧了她的手,小心环着她,“那我先送婉儿去歇息,再去布铺中瞧瞧。放心,定会无事的。”
“好。”
渡秋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身影,扫过屋内面色各异的二人,方想开口与空寂说着什么,只觉眼前倏然一暗。
待渡秋睁眼望去时,只见大雪纷飞时,朱红灯笼高悬,绚烂的烟火将夜空点亮,与劈了啪啦的炮仗声一齐传来的是女子的厉声怒骂声,
“我若未提前发现,你们是要等着朝廷满门抄斩的旨意下来才来告知我吗!?”
渡秋循声望去,只见院中跪了一大片,唯有肚子高高隆起的柳清婉独身站在屋檐下。
她那一身单衣早已被风雪浸湿,身形愈发显得单薄。
渡秋蹙了蹙眉,扶着身侧的树干起身,
“这可是方才那位王掌柜所说之事引来柳家的灭门之祸?”
空寂扫过院中,拂过身上飘落的雪花,轻声道,
“贫僧方才听王掌柜所说之事不过是一些店家与顾客间的口舌之争罢了,并不像是会引来灭门之祸的因由。更何况……”
他话音微顿,看向柳清婉的方向,
“瞧这位柳韵姑娘的模样,此处幻境少说距上次幻境已过几月。”
“可据我所知,凡人怀胎应为十月。”
渡秋扫过满天的飞雪,“在冬日怀胎,应在秋日临盆,哪里来的在腊月还未到临盆之时?”
空寂虽习过医术,却从不曾涉猎过女子生育一事,所知并不多。
此时听渡秋此言,也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妥之处,
“渡秋姑娘是说……”
“只是猜测罢了,”
渡秋将目光转向院中的女子身上,眸中暗含警惕之色,
“毕竟除了那设阵之人,谁又真的知晓这幻境又到了何处。”
漫天雪色中,柳清婉腕间那匹红的发紫的绸缎格外显眼。
“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何进贡给宫中的锦缎会被查出浸了乌头汁?”
柳清婉双目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啊?谁能告诉我!?”
院中跪着的人面面相觑,却都不着一语。
“如今一个个成了哑巴不是?”
柳清婉将那批绸缎狠狠向下掷去,“我问你们究竟是谁负责最后检验的这批进献给宫中的贡礼!究竟是谁!?”
“小姐……”
小荷眼中含泪,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
“为了腹中的胎儿,您也莫要太动怒……”
“为了腹中的胎儿?”
柳清婉唇角扬起,眼中却渗着悲意,
“若非为了他,我也不会疏忽了年前贡礼,竟任由他们出了这般天大的纰漏!”
话至此处,她眸色倏然一亮,
“对了,明郎呢?”
柳清婉紧抓住小荷的手腕,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记得他曾与我说过,他有一同窗,目前在京中礼部任职。虽未至高位,但总归能行些方便。如今那批贡礼已承至京城,但只要暗中将这匹绸缎撤下,便无人可察觉此事,我们柳家便会无事,便会无事……”
她的话中带着哭音,显然是彻底没了主意。
小荷见着自家小姐这幅模样,更是心疼的不行,
她记得自家小姐虽为女子,却因其有经商之才,早早便接手了家族生意,做事雷厉风行,向来是处变不惊,整座城中谁人不知‘柳娘子’的名号。
可却在明子谦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小姐,姑爷,姑爷,”
小荷眼神躲闪着,“姑爷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