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石青长袍,衣袂沾着晨间清露,青丝木簪高束,容貌温润如故,只是眼下覆着淡淡青黑,显是昨夜未曾安歇。
落座之际,他目光淡淡扫过离岫眉心莲印,微顿一息,便从容移开,未曾多言。
阮桑怡为他盛好热粥,轻声问道:“爹,娘怎未过来用早膳?可要我去唤她?”
阮纤枫接过粥碗,微微摇头:“不必,你娘身子不适,让她好生歇息。”
他语气平和,眼底却悄然沉下一抹晦涩,似藏着重重心事,无人窥见。离岫瞧在眼里,隐约察觉,近来阮纤枫与余雁字之间气氛凝滞,虽无争执吵闹,却少了往日温情和睦。
席间一时静默。
待众人用罢早膳,阮纤枫放下碗筷,拭净唇角,目光扫过三个孩子,缓缓开口:“有一事托付你们。兰氏近日举办灯会,就在今明两日,你们三人前去一趟,替我挑一支簪子归来。”
阮桑怡微怔:“爹要簪子何用?”
阮纤枫执盏抿茶,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小心翼翼:“送与你们娘。”
席间气氛微缓,离岫与阮雨泽对视一眼,皆懂了他的心意。想来是夫妻间生了隔阂,他欲以一支簪子,消解连日疏离。
阮桑怡垂眸浅笑,轻轻应下。
阮雨泽却满心热忱,一拍胸脯:“爹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挑一支最好看的,保准娘满心欢喜!”
离岫适时幽幽拆台:“你连自身衣饰都打理不清,还懂挑簪子?”
“你闭嘴!”
“我偏不。”
稚子拌嘴的鲜活模样,让阮纤枫眼底郁色散去几分,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他起身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轻推至桌前:“此处银两足够购簪,余下的尽数拿去买些吃食玩物,无需节省。”
离岫眸光骤亮,一把将钱袋揣入怀中,欢喜不已,立刻转头看向阮桑怡:“姐姐,我们何时动身?”
“明日清晨出发便可。”阮桑怡温声道,“灯会入夜方盛,我们早些入城,先逛镇子,夜里也好寻一处佳处观灯。”
“甚好!”离岫与阮雨泽异口同声应下。
阮桑怡望着二人雀跃模样,心头亦生出几分期待。她并非贪恋灯会繁华,亦非渴求零食玩物,只盼这支簪子,能消解父母之间的疏离,让家中重归暖意温情。
窗外秋风轻拂,院中古槐黄叶簌簌飘落,似絮语轻喃。远处莲花渡晨雾袅袅,笼住一江碧水,宛若水墨丹青。白鹭掠水而过,翅尖划破薄雾,漾开浅浅涟漪。
离岫早已按捺不住,奔出院中,在晨光里蹦跳欢呼,一声声“灯会灯会灯会”清脆响亮。阮雨泽紧随其后,连声劝她冷静,却拦不住她满心欢喜。
阮桑怡立在廊下,望着院中追逐嬉闹的两道小小身影,唇角温柔扬起。
她转身折返厨房,细细清点明日所需物件。
秋风拂过檐角,撩动她额前碎发。
明日灯会,应当是个晴朗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