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劲儿大你倒是去劈柴啊,编这个要巧劲。”顾桢抢过竹条,三两下又编好一个,“等你把这个套索学会了,我教你一种更厉害的陷阱。”
崔虎眼睛一亮:“什么陷阱?”
“叫做弹性尖刀阱。找一片弹性好的竹子,削尖,一排排绑在一起,做成个排刺。然后把竹子弯下来,用绳子卡住,设个触发机关可以是绊线,也可以是压板。”她用树枝指着地上的图,讲解得很仔细,“猎物一碰机关——”
她手一松,做了个横扫的动作。
“呀!”崔虎瞪大了眼,忍不住惊呼。
“野猪、鹿,都能用。就是费工夫,得提前准备。”顾桢拍了拍手上的土,“先把套索练好,简单的都不会,还想学这个?”
霍霆昭坐在竹椅上,沐浴着阳光。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咳嗽少了,胸口那股闷胀感也轻了许多,偶尔深吸一口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刀割似的疼。
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天夜里那颗奇怪的药丸?这几天粥里、水里那莫名的苦味?
他不问,因为他信她。
说不清为什么,一个相处不过几日、来历不明的女人,他就是信她。信她不会害他,信她做的事自有她的道理,不需要向谁解释。这份信任没有来由,却稳稳当当地搁在那里,
顾桢说的那种陷阱:弹性尖刀阱,他从未听过,也从未在任何兵书、杂记上见过。
但只听描述,他便知其中的门道。蓄力、触发、释放,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利用竹子的弹性,将力量积蓄到极致,在瞬间释放,产生巨大的杀伤力。这不仅是捕猎的技巧,其中蕴含的,是力学,是机巧,是对环境和材料的极致利用。
即便是山里打了半辈子猎的老猎户,也未必想得出这样的法子,可她随口就说出来了。
霍霆昭低下头,看向那堆竹条。
阳光照在青翠的竹身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给我试试。”
崔虎愣了:“将军,您……”
“套索。”霍霆昭的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我试试。”
顾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里编好的那个递过去:“这个已经成了,你拆了重编,照这个来。”
霍霆昭接过套索,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拆开,笨拙地重新编起来。他的手指不太灵活,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认认真真,不急不躁。
微风掀动他几缕发丝,瘦削的侧脸显得下颌线凌厉分明。
顾桢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已经默默盘算起一幅“画像”:先把他养得厚实些,肉补上,骨相撑起来,这张脸才会真正显出本来的样子。那侧脸线条,那眉眼轮廓,那通身的气度,养好了,一定是极养眼的。
他隐约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直白而专注,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顾桢。
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专注,神色有些不解,轻声问:“你一直看着我,怎么了?”
顾桢正托着下巴,思绪乱飞,闻言也没收回目光,反而笑了笑,随口道:“我在想霍将军以前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的风姿。”
霍霆昭手指微顿。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接这话。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笨拙地编手里的套索。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竹条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林间的鸟鸣。
突然——
顾桢一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像是被什么惹烦了。她随手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头也不抬,分别向二十米开外三个方向的大树上掷去!
动作随意,像在赶烦人的苍蝇。
“咻——咻——咻!”
三颗石子破空而出,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啸音。
紧接着,三个方向的大树上,几乎同时发出三道惨叫!
“啊——!”
“呃啊!”
“唔!”
三道身影从茂密的树冠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们摔得不轻,龇牙咧嘴,却半分不敢停,连滚带爬地起身,眨眼就没了踪影。
霍霆昭手上动作一顿,目光扫过其中一个方向逃跑的人影,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但那神色稍纵即逝,快得几乎看不清。
崔虎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
顾桢看着他俩的表情:“在那盯了我们好几天了,怎么,你俩认识这几个偷窥狂?”
崔虎咽了口口水,面色坚定:“不认识。”
霍霆昭继续低头编他的套索:“我有病在身,从不出门,更加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