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肯定是一个人跑了！”崔虎恨恨道，“昨晚她还骗我说要去镇上给您买药，我本来不信的，可她巧舌如簧，说什么有一半的机会会回来救您，让我赌一把。我一脑热就……可恶啊！我怎么会这么蠢！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院内，崔虎懊恼地喋喋不休。他一晚上没睡好，竖着耳朵听房中动静，生怕顾桢会对自家将军做些什么。可是一直都很平静，后来他也不知道怎么竟然睡了过去，一醒来就到了翌日清晨，这才知道顾桢昨晚借口去采药离开了。

见鬼的采药！她一个刚从痴傻变正常的女人，即使有些小聪明小手段，就敢三更半夜去山上采药？骗鬼呢！绝对是骗了他的银子连夜跑路了！

“可恶的女人！可恶的骗子！”他一边劈柴一边咒骂，似乎把地上的木材当做顾桢发泄怒气，完全没有察觉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霍霆昭却已看到顾桢，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弧度，也没出声提醒崔虎，只是静静看着顾桢一脚踹在崔虎屁股上，把他踹扑倒在地上。

“大胆，谁敢偷袭老……顾姑娘？！”崔虎又惊又怒，说话都变了音。

顾桢似笑非笑：“你背后说人坏话，我背后偷袭，扯平。”

崔虎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身上灰尘：“我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谁让你看起来和一般人家姑娘不一样，怪异的紧。”

“闭嘴吧你！”顾桢把手里的米和盐巴递给他，“去把米和菜洗洗，煮些饭。”

“米！盐巴！”崔虎瞪大双眼，“哪来的？你，你该不是晚上去别人家那啥的……”

“别逼我抽你啊？”顾桢简直被他丰富的想象力气笑了。她放下身后背篓，从里面拿出一只山鸡、一只兔子、五枚鸡蛋。每拿出一样，崔虎的眼睛便瞪大一分。等她拿出那条三米长的乌梢蛇时，崔虎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了。

“顾、顾姑娘……”崔虎艰难地吞咽口水，“这、这些都是你猎的？”

“不，不是的，天上掉下来的……”顾桢翻个白眼，学着他结结巴巴的口吻戏谑道。

廊檐下的霍霆昭看到崔虎一脸吃瘪的模样，心里也不住好笑：崔虎有句话倒也不错，这顾姑娘真的与众不同，怪异的紧……

“快去做饭！傻站着干嘛呢？米多放点，煮稠些，鸡蛋也煮了。”顾桢边指挥崔虎，边走向霍霆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嗯，还是有些低烧。”

她拿出几块柳树皮：“一会儿你交代崔虎，把这柳树皮洗净，切成小块，加水三大碗，煮沸后小火煎煮半个小时，嗯，也就是一刻钟，然后过滤药液，今天分两次服用。”

“柳树皮？何用？”霍霆昭疑惑。

“它有些许抗炎作用，在我回来之前，勉强能应对你的病情。”

“顾姑娘！”霍霆昭出声打断她：“你还要去哪里？”

顾桢一指地上的猎物：“我打算去镇上一趟，把这些东西卖了换点吃的和药品。”

“不可！”霍霆昭表情严肃而郑重，“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也不知道你的本事。但是，我的敌人强大到你无法想象。他就是天。只要他想，世上人皆为蝼蚁，不过一指而已。你我素昧平生，如果有能力，尽可以离开这里，实在无需被我牵连。”

顾桢愣了一瞬，看到霍霆昭那严肃的表示突然有些想笑。这也不怪她，好歹她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现代青年，乍一听什么他是天，众生皆蝼这种中二的描述，控制想笑很难。

她极力控制表情，淡然一笑，用同样中二的话语回复：“‘天’？我见过真正的毁灭，天地崩塌，众生俱灭。你口中所谓的天，想一指碾死他眼中的蝼蚁？可惜，他眼中的蝼蚁，也许是能崩断他手指的石头，他想捏，也得看够不够硬！”

她眨眨眼，语气轻松：“放心，我有数。你好好休养，别我药找回来了人先没了。”

霍霆昭怔在当场。她见过“天地崩塌众生俱灭？他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景象，却没有一丝一毫去怀疑她说的是假话。

“能崩断他手指的石头。”这句话说出口时，没有慷慨悲歌，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理所当然。

哈…哈哈。何等嚣张。甚至带着点野蛮的不讲道理。却像一把刀，狠狠劈开了长久以来笼罩他的阴霾与孤寂。

这全然不是他熟悉的忠贞烈性，也不是绝望之人的虚张声势。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一种扎根于自身血肉、从毁灭废墟里滋生出的、近乎蛮横的生存宣言。

一种……活生生的力量。

他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虚虚地握了握——仿佛想要去抓住那个背影留下的、掠过他死寂世界的……风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