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桢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咸淡刚好,眼睛一亮:“好吃。”刘武咧嘴笑了,这才挨着老周坐下来。
崔虎扒了一大口饭,含混不清地说:“刘武,老崔终于又吃上你做的饭了!”
小孟嘴里塞得鼓鼓的,筷子不停往红烧肉那边伸,赵烈不动声色地把红烧肉的盆往他那里推了一下。老周坐在霍霆昭旁边,不时看一眼他碗里的饭,看他吃了一整碗,眼底的郁色才淡了些。
院子里暖洋洋的,饭菜的热气混着阳光,落在每个人身上。碗筷碰撞的声响,偶尔夹杂几句说笑,琐碎又踏实。
顾桢端着碗,目光从这些鲜活的笑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霍霆昭身上。他坐在那里,吃得不快,却一直没停,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出几分暖意。
老周说照这样下去,他的生命“也就几年”。
她不信。空间里的东西一定有他用得上的。那就补,现在补,马上补。
霍霆昭察觉到顾桢的目光,抬眸看过来。那一刻,他看出了她眼中来不及收起的担忧,笑了笑,那笑容温暖又坚毅。
第二天清晨,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崔虎正蹲在井边洗脸,甩着手上的水珠去开门。门一开,柱子站在外面,手里挎着个小竹篮,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领口还打着补丁。
他看见崔虎,有些腼腆的搓着手:“大哥,我,我找顾姑娘。”
“柱子?进来坐。”崔虎侧身让开。
“不了不了。”柱子摆手,往院里看了一眼,看见顾桢闻声出来,脸上顿时绽开笑,“顾姑娘,我媳妇生了!昨儿晚上生的,闺女!”
他说“闺女”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嘴角咧到耳根,那份高兴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
顾桢笑了:“恭喜了,柱子哥!”
柱子把竹篮递过去,掀开布露出里面的红鸡蛋,十几个的样子,用红纸染过壳,圆滚滚的,看着就喜庆。
“我娘说了,让我去给乡亲们送喜蛋,你这儿先来。”柱子憨憨地笑着,一边说一边又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看,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院子里站着的不止顾桢和崔虎。赵烈正宝贝地擦拭自己的佩刀,老周在院里晒草药,小孟在削着竹条,刘武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加在一起,有六个人,但他知道,屋里应该还有那个神秘的大人物。
柱子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脸涨得通红:“顾姑娘,我不知道你这儿……这鸡蛋……不够分的……”
顾桢笑着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又把篮子递还给他:“心意最重要,这两个我留下,其他的都给乡亲们送去。”
柱子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剩下的鸡蛋,又抬头看看顾桢,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有点泛红。没再推辞,只是狠狠地点了点头:“哎!哎!顾姑娘,那我就……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姑娘,还有几位大哥,等孩子满月,你们一定要来喝杯酒!”
顾桢笑着点头:“一定去!”
刘武煮了一大锅米粥,又煮了七八个鸡蛋。粥里加了崔虎之前抓的竹虫,先用油盐炒过,金黄焦脆,连带着粥里也浸了一层淡淡的油脂香。端出来时,那股香气蹿得满院都是,直往人鼻子里钻。
顾桢把两个红彤彤的喜蛋递给霍霆昭。刘武下意识伸手要去接,被顾桢一句话拦住:“让他自己剥。”
刘武愣住,手悬在半空。他是王府仆人,伺候惯了,本能觉得应该替主子做这些事。老周端着粥碗没说话,但眼底有赞许,他是军医,他懂。
霍霆昭接过鸡蛋,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壳碎了,他一点一点地剥着。动作很慢,鸡蛋壳碎片沾在他手上,剥得坑坑洼洼,但他没有停,也没有让人帮忙。
霍霆昭剥完一个,放在顾桢碗边,又开始剥第二个。
顾桢拿起鸡蛋,咬了一口,打趣道:“将军好手艺。”
霍霆昭手一顿,看着被自己剥的坑坑洼洼的鸡蛋,也忍不住笑了。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抱歉,我会努力的。”
桌上几人偷偷交换着眼神。赵烈端起粥碗借着碗沿遮掩,眼睛却在顾桢和霍霆昭之间来回转,脚下偷偷踢了崔虎一脚,崔虎立刻回踩了他一下,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粥差点从碗沿漏出来。
刘武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茫然。他想不通,为什么不让帮?将军的手明明不方便……他下意识看向老周,老周没理他,他又看向霍霆昭——霍霆昭低头剥鸡蛋,根本没注意他。他这才开始吃自己的饭,但眉头还是拧着,显然没想明白。
小孟埋头扒粥,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不亦乐乎。他对桌上那些暗流涌动的眼神毫无察觉。
老周端着粥碗,目光却黏在顾桢身上,粥都忘了喝。柳树皮能消炎,推拿能止咳,这些方法虽好,也不算太过稀奇。可将军说,他突发高热时,迷迷糊糊中顾姑娘给他喂了一颗药丸,那高热便像潮水一般,来得汹涌,也退得迅速。
他从医二十余载,从来没见过那样快、那样彻底的退热。
他想问那药是什么?从哪来的?还有没有?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堆问题一个一个按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