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白昼越来越短。
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室玻璃窗时,角度愈发倾斜,暖融融的光斑缓缓流淌在课桌上,从课本边角,慢慢挪到两人相邻的手肘之间,温柔得不像话。
自从正式开课、褪去军训的生疏后,汪林言和云初雨的同桌日常,渐渐沉淀出一种旁人插不进来的安稳默契。
这种默契很静,很淡,藏在每一个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里。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板书极快,公式、例题一整版一整版铺满黑板,语速偏快,班里不少同学都手忙脚乱地低头狂抄,笔尖飞舞,生怕漏下半个步骤。
夏甜甜咬着笔杆急得皱眉,抄两行就要抬头瞄一眼黑板,手忙脚乱;苏玥虽然沉稳,落笔速度也明显加快,指尖微微用力。
前排的江奕和林宇更是头疼,一个疯狂赶进度,一个边抄边叹气,小声互相吐槽公式太难。
唯独靠窗的位置,节奏独独慢了半拍,却丝毫不乱。
云初雨写字工整,落笔细致,每一步解题步骤都写得规整漂亮,卷面干净得像印刷体。可也正因过于细致,她抄写速度跟不上老师的节奏,没一会儿,笔尖便顿在纸上,视线停留在黑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措。
她性子清冷,从不主动举手求助,也不会像别的同学那样慌忙转头借笔记。
只是安静蹙眉,默默看着空白的几行例题,打算课后自己慢慢补。
身侧的汪林言尽收眼底。
她狼尾短发垂落几缕碎发,侧脸英气柔和,听课状态松弛却极其专注。看似漫不经心地转着笔,黑板上的每一道公式、每一步推演,却尽数记在脑中。
她余光瞥见云初雨空白的笔记,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刻意。
趁着老师低头翻书的几秒空档,汪林言轻轻把自己的课本,不动声色地往云初雨那边挪了大半截。
两张课桌紧邻,书本轻轻靠在一起。
字迹潇洒利落的卷面,稳稳落在云初雨视线里。
距离很近,却不逾矩。
刚好能让她清晰看清遗漏的步骤,又不会显得刻意讨好。
云初雨微微一怔。
视线落在身旁摊开的课本上。
汪林言的笔记和她的字迹截然相反。她的字娟秀规整,步步端庄;汪林言的字潇洒舒展,落笔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松弛,重点标记清晰,步骤简明易懂。
恰到好处的、完美的互补。
她不用抬头求助,不用开口言语。
只要她慢半拍,身侧的人就会自动为她补齐所有空缺。
心底那片寂静的湖面,又轻轻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云初雨没有转头道谢,只是微微侧眸,借着那一方靠近的光亮,安静、迅速地补全自己遗漏的笔记。
笔尖落在纸上,心态从刚刚的慌乱无措,彻底变成了安稳松弛。
她忽然发现。
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很习惯汪林言的存在了。
习惯了她在身侧温热的气息,习惯了她不动声色的遮挡与迁就,习惯了慌乱的时候,身旁永远有一份清晰完整的笔记可以依靠。
从前她独处惯了,万事靠自己,遇事隐忍、从不麻烦别人,也从不期待别人会为自己多做分毫。
可现在,她会下意识笃定——
汪林言会帮她。
无声的、温柔的、从不让她难堪的帮衬。
几分钟后,老师板书告一段落,留出自习整理的时间。
汪林言这才轻轻把书本挪回原位,侧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有没有跟不上的?等下我给你补。”
语气随意自然,像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云初雨抬眸望她,清澈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轻轻摇头:“补上了,谢谢你。”
“小事。”汪林言弯眼笑笑,眼底坦荡温柔。
阳光落在她狼尾发梢,细碎发光,飒爽的眉眼被暖光柔化,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初雨静静看了她两秒,默默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卷面。
可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薄红。
她自己都没察觉,近来的她,越来越容易因为汪林言一句简单的话、一个细微的动作,心绪轻轻起伏。
课间休息。
班里瞬间恢复热闹。
江奕和林宇习惯性回头唠嗑。
“太难了,这数学是人学的吗?”江奕瘫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我后半段直接断层,完全跟不上。”
林宇揉了揉眉心,苦笑附和:“我也是,笔记乱七八糟,晚上回去得借别人的补。”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窗边同桌。
不用问也知道,这两人绝对是全班笔记最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