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栀和凌芷汐走后的第一个夜晚,屋子安静得有些过头。
往常这个时候,凌芷汐正抱着抱枕追剧,时不时发出几声小声惊呼,黎栀则安静的坐在一旁。
现在,安安静静的,沙发空荡荡,灯光也显得冷清。许宁怕孟舒不习惯,还说今晚要留下陪她睡。
“小姨,我没事,你回去睡吧,我可以的。”
她不想再一直被人小心翼翼护着。她是律师,遇事冷静,处事果断是她的底色,她不能一直困在恐惧里,更不能让身边的人因为她,连安稳觉都睡不成。
许宁看着她眼底的坚持,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点了头,只是反复叮嘱:“那你锁好窗,窗帘拉严,门也关好,有任何动静立刻叫我,千万别硬扛。”
“知道啦。”孟舒笑着应下,把小姨送到门口。
房门被轻轻关上,卧室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按照嘱咐,把窗门锁好,拉上厚厚的遮光帘,将窗外的夜色彻底隔绝在外。
她躺进被窝,周遭安静下来,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汽车驶过的轰鸣声,小区内野猫的猫叫声,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能让她瞬间神经绷紧,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七岁那年菜园的阴影,高考前小巷的窒息,那晚窗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陈楚,这两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心底。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总觉得,窗外有人在盯着她,总觉得门口有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明明知道黑影已经一周没有出现,明明知道门窗都锁得严实,明明告诉自己要勇敢,可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那一晚,她几乎彻夜未眠。
天快亮时,才勉强眯了一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怕小姨看出端倪,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强打精神走出卧室,像往常一样整理文件,处理工作,努力维持着平静正常的模样。
宋时礼来得比往常更早。
开门时,他手里拎着早餐,一看到孟舒眼底的青黑,他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一夜没睡好?”
孟舒下意识想掩饰,伸手挡住脸:“没有啊,睡得挺好的,可能就是昨天送汐汐她们,有点累。”
宋时礼没拆穿她,只是把早餐放在桌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度微凉:“撒谎。你一熬夜,嘴唇就发白。”
他太了解她了。
从高中时偷偷观察她的背影开始,她的小习惯,小情绪,全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她紧张时会攥手指,不安时会咬嘴唇,说谎时小动作会很多,这些细微的反应,他一眼就能看穿。
“我不是故意要害怕,”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讨厌的脆弱,“我就是控制不住……一到晚上,就会想起来。”
“我知道。”宋时礼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不用逼自己立刻好起来,害怕就说,睡不着就喊我,我的手机24小时都开机,哪怕是凌晨三点,你发一个字,我立刻过来。”
他没有说大道理,没有让她坚强,只是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脆弱。
孟舒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这些天,宋时礼的守护,细致到了极致。
她去门口收快递,他默默跟在身后,她去楼下倒垃圾,他陪着下楼,她晚上坐在沙发上工作,他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处理自己的事情,不打扰,却时刻在她视线范围之内。
之前她还笑着说他大惊小怪,可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小题大做,是他把她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的时光,在宋时礼的陪伴下,过得安稳而平静。
他会陪她一起整理案件资料,会在她发呆走神时,轻轻递上一块小蛋糕,会偶尔讲几句高中时的趣事,说起跨年那晚她惊喜到眼眶发红的样子,说起海边晚霞里她偷偷脸红的模样,逗得她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