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可握着杯子的手却在抖,热水晃出来,滴在手腕上,她也没察觉。
孟舒看着那滴热水在她手腕上晕开,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等她擦干净,才轻声问。
“之前的几次,你说都有留证据,照片、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邻居的证言,都带来了吗?
张梵立刻点头,从脚边的布袋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时,手指都在颤。
孟舒接过,拆开信封,里面的东西整理得整整齐齐,按时间顺序叠着。
最上面是最新的医院诊断证明,软组织挫伤,脑震荡反应,日期是昨天傍晚。
往下是一张张照片,有的是手机拍的,有的是洗出来的,全是张梵身上的伤。
胳膊上的淤青、腰上的掐痕、腿上的磕碰伤,还有一次被开水烫伤的水泡,结痂后留了褐色的印。
孟舒一张张翻着,指尖抚过那些照片上的伤痕,心里的心跳就更重一分。
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这个女人把所有的伤痕都藏在衣服里,藏在无人的深夜里。
直到上周,陈建军因为她想提出离婚,把她推下楼梯,摔折了腿,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偷偷跑出来找律师。
“这些证据都很有用。”孟舒把东西重新叠好,放进信封,抬头看向张梵。
“医院的诊断证明有医生签字和公章,照片有拍摄时间,这些都能证明陈建军的家暴行为。另外,你还有没有他平时威胁你的聊天记录、语音,或者他承认家暴的录音?”
张梵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赶紧拿出手机,解锁后点开微信,递给孟舒。
聊天记录里,全是陈建军的辱骂和威胁,“你敢离婚,我就杀了你全家!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想跑,没门”……
字字句句,透着令人窒息的暴戾。
还有几条语音,男人的声音粗哑,满是戾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张梵断断续续的讲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抽泣。
还有孟舒偶尔的追问,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想清楚了,爱他不如爱自己,孩子长大了,也懂事了,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孟舒低头记录着,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法律的温度,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让受伤害的人,敢抬起头,敢伸出手,敢说出一句“我不忍受”。
她的笔尖顿了顿,在笔录本的末尾,写下“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附证据清单一式三份”,字迹工整。
***
中午。
孟舒驱车来的了小姨之前的出租屋附近,那里有一家粉店叫“老地方”。
她很喜欢那里的牛肉面。
牛肉面是她最喜欢吃的面食,没有之一。
在南阳的时候,她心情一不好就会和宋时礼一起去吃的牛肉面。
最巧的是,那家店也叫“老地方”。
孟舒熟练的走进店内点了一碗加辣的牛肉面。
在之前,她是吃不了辣的,至于现在为什么爱上了辣椒。
或许跟她心底的那个人有关吧。
面做好了,孟舒起身端面。
转过身时却差点撞到人她连忙道歉,往旁边退了一步。
那人没动,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