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着四肢和头颅,看起来有些像是烧焦后恶意扭曲的人类尸体,只是比他白天差点杀掉的那个大号的,小了大概一半——已经干瘪的瘦弱肢体被支架牵引着,呈现出捂脸哭泣的动作。
艾纳:“……”
异兆,“哭泣的人”。
这里为什么会有异兆的标本存在?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好极了,警官默默揉了揉眉心,心中不详的预想终于得到了验证。
如罗曼博士所愿,他大概率是掉到异兆的老巢里来了。
“新伊甸”并非烂俗电影里那种什么失落的大陆,或者是某个疯狂科学家制造的、关押着怪物的阴沉小岛。
它是一处脱离现实世界、独立存在的异维度空间,难以观测,行踪成谜,且拥有多个层级,每一层级的情况几乎截然不同。
“从未有人类踏足、等待被殖民的新世界”这种蛊惑人心的说法纯属胡扯,少有人活着回来倒是真话。
有些倒霉蛋——比如他——可能洗个澡、摔一跤就被迫卡进异世界,但有些人哪怕终其一生寻找,都无法踏入它的门槛一步。
不过纵观伊克斯时代前后历史,其实也有极少部分幸运儿能够重返人类世界的。但是就算回来了,当事人口中那些离奇怪诞的遭遇,那些恐怖骇人的“怪物”,也只会被家人好友当做疯话。
若不是伊克斯时代结束后,新伊甸的原住民“异兆”开始出现在人类世界,为刚刚结束全球核战争、尝试在废墟中建立新家园的人类造成了无比惨痛的损失,历史上的疯子们口中嘟囔着的“怪物”,最终可能只是沦为一个又一个蹩脚的都市传说。
直到近几年,造物主公司终于发现了新伊甸的真实存在,并且不惜花费巨大代价,找到了往返新伊甸的方法。
他们挑选特遣队进入其中,对外宣称是为了在各个层级里观察原住民的行动规律,寻找它们的弱点,从而应对那些对人类家园进行大肆破坏的异兆。
至于真实情况嘛……
艾纳垂下眼睛,一声不吭地撕开衬衫下摆,用牙齿咬住布条一头,将掌心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绑紧,遮住指骨上已经泛白翻卷的伤口。
当“异兆猎人”和当巡警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另一层面上的追捕“坏东西”,确保自己的领地不被侵犯,维护秩序,顺便保护地盘上的其他生物罢了。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那么他就应该去做——况且他确实挺享受这种狩猎过程的,弄死那群杂种简直让人心情愉悦。
他面无表情地将简易绷带打了个结,越过了那具捂脸哭泣着的异兆标本,毫不迟疑向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
空气,一种比水更加轻盈宽容的物质。
在最初的空旷展厅里,它正趴在积了浅浅一汪水的地板上,身后拖着一条延伸至下潜舱入口的长长水痕,如同一只搁浅的鲸鱼。
它有些不适应地扭动了一下脖颈,不耐烦地用尾巴拍打着地面——但是很快,肋骨下方的鳃剧烈翕动了几下,迅速向鳃腔内蜷缩、闭合,直到被厚重的甲片覆盖。体内的囊状肺叶则在快速充血膨大,用力收缩舒张着,完成了一次全新的氧合交换。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闷响过后,它的尾部同样完成了骨骼肌肉的重组,形成了两条更加适应陆地的有力后肢。
那些坚硬的浅灰鳞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肌肉的轮廓层层交错生长着,颜色不断加深,最终在四肢的关节处堆叠出尖锐起伏的黑色骨刺。
伴随着蓄力,肌肉瞬间收紧,完美咬合的甲片当即将身下的合金地面轻松划出了数道深深的划痕。
这是一具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躯体。
它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慢慢抬起头来,用力深吸了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斥整个胸膛。
哪怕早已无人维护,在这座聚集了无数工程师毕生心血、构造精妙绝伦的博物馆里,通风系统依旧在正常运转着。这让空气富含氧气,令它感到愉悦……还有那股子残留的血腥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那是一种温暖甜美、足以陶醉到战栗起来的味道,充分挑逗着掠食者无法被满足的食欲。
它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