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一百年里,贝夏莉修生养息,在伊桥仙的治理下,一跃成为宇宙第一星球,转眼又到了首都大学两万余师生牺牲纪念的日子。
这些年里,她几乎踏足过贝夏莉的每一寸土地,却唯独次次避开这个她曾深爱过的大学。
时间消弭不了思念,更淡化不了仇恨,可是,她不再年轻了,也许下一年,她就只是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太太了。
临终前不去看一眼,焉知会不会后悔。
大学早已翻修过,是当初战后修复的第一批建筑,如今里面的,都是贝夏莉最顶尖的精英人士。
伊桥仙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戴上口罩和帽子,十分低调,仿若一个买了票的普通人,来进行校园参观。
她在超市里买了一瓶酒,走了许久才走到那棵已有千年历史的古树下,她长了很多皱纹,就像松树的一圈圈年轮。
学校的纪念活动正在火热进行,操场上默哀的音乐响了一下午,各种演讲属于新一代的踌躇壮志响亮在每个人的耳边。
伊桥仙轻轻倚靠在树干上,身后是一个文静的女学生,在沉默地翻阅历史书。
她的心口忽然一痛,打开瓶盖,闷了一口。
对不起,这么久我才来看你们。
对不起,其实我也犯了很多错。
对不起,原来我尚且的苟活。
她眼睛湿润,慢慢往黄土里倒酒,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那些心里话。
喝着喝着,她又想到了什么,低下头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我也敬你一杯吧。”她的声音已经苍老,却仍不失年少风味。
“你牺牲的时候,应该也只有二十岁吧。”
“真好,你也看到了。”
“既然来了,我就不会让你成为孤魂野鬼,余生都陪我一起吧。”
恍恍惚惚的,她好像听到了“谢谢”这两个字。
伊桥仙终于会心的一笑。
在这里坐了一下午,这个贝夏莉的实质掌权者在临走的时候还是被眼尖的识破了身份,很快,人群聚集,她被十几岁的学生们围的死死的。
崇拜,敬意,疑惑……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当被提及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她没有脸红,也没有争辩,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要替我伤心,也不要替我原谅。”
当晚,伊桥仙失眠了。
她再次爬到了一个屋顶,虽然她的脚步早已不甚灵活,但还是坐到了最高处,吹起了那把白萧。
星月在上,美丽的银河在遥遥地望着她。
她处理政务差不多一年的时候,因为思念挚友,就找出了这把白萧,才发现里面竟然藏了一封信。
原谅那天白兰娜与她诀别、她将萧落在地上的时候,她还是悄悄给她留了话,虽然很短,只有二十几个字,可还是让她瞬间泣不成声。
一张干净的纸,用黑色的钢笔写下了:“伊桥仙我不怪你了,你只是太笨,而我又太高傲,对不起。”
你走之后,我才真的懂得思念为何是一动词。
你在哪里,哪里都是你,但哪里都没有你。
她轻轻闭上眼睛:“兰娜,你过得还好吗,我好想你。”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太笨了,你那么优秀,高傲一点也是应当的。”
“对了,妹妹,你有没有见到我的妹妹,她还那么小,如果可以,我只能继续拜托你了,替我好好照顾她,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好好谢你。”
“我吹萧给你听好不好?”
伊桥仙今天想到了好多人。
一百年了,杰却戎还是生死不明,永远失踪。
但或许只有这样,她才可以继续欺骗自己,他一定是活着的。
也许他是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一切,所以才没有回来。
没关系,天长地久,她永久都会记住他的。
是永远。
——
诺时重是在和平后的第十年恢复成人形的。
他前科累累,伊桥仙并不是那么想原谅他,不过也没赶他走。
因为她实在是太孤单了。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就剩这么个能说得上话的,无论是驱逐还是杀了,总是心有不舍的。
他也是个犟骨头。
为了追回她,在她的床底下睡了一百年。
没有强迫,只等她心甘情愿。
一晃,他们都是老头老太太了。
伊桥仙喝多了酒,脚步不稳,浑身的肌肤都红的不行,还痒,仿佛刚才酒坛子里泡出来,醉香弥漫整个卧室。
终于盼到她回来,床下的男人立马爬起来,开了两盏小夜灯。
灯光也是一股微醺感,他就在灯下看她。
真是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伊桥仙竟然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了。
“没见过老奶奶啊?”
“这么盯着看。”
一个“百岁老女人”被看的生气了,也是不客气地掐上他手臂,瞬间一个青印就浮了出来。
同样是一把年纪了,“百岁老头子”的精神状态却是好的出奇,他总有使不完的力气,异种在这样方面就是天生占据优势的!
敏感察觉到今晚的氛围不一样,不要脸的男人立马捧住老太太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口。
“啊——”
伊桥仙顿时大惊,羞愤地捂住脸,完了,完了,今晚肯定是要做噩梦了。
“你今晚睡外面!”女人跺脚,咬牙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