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泽：“？”

闻泽不懂宋闻冬这事闹哪出。

道歉？

还是真诚的道歉？

这一个行为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于宋闻冬的人设。

与其说是闻泽被宋闻冬的话勾起兴趣，倒不如说是闻泽根本不适应眼前的宋闻冬。

宋闻冬？

宋闻冬什么时候亲身给谁谁谁道歉过，做了什么坏事、犯了什么事情，要么就是他笑嘻嘻地和对方绝交，要么就是吴杰出来帮忙打圆场。

对啊，这才应该是宋闻冬，从来不会因为某件事情低头道歉。

绝对不是闻泽有什么受虐的倾向，属实是宋闻冬此形象已经刻入每个人的脑中，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就会下意识否认所有超出宋闻冬行为范畴的东西。

闻泽话还没出口前，在脑子里又细细咂摸了一番这三个字。然后，震惊地发现这好像不是宋闻冬近期以来第一次道歉。

或许是被这个事实震惊到，闻泽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打断宋闻冬的话。

宋闻冬演起这种戏来得心应手，甚至连腹稿都不用打就能0查重率地给闻泽大兄弟输出很长一段道歉的话语。如果是宋父揪着自己的耳朵拉到别人面前道歉，宋闻冬恐怕憋红了脸也只能往外吐出一句堪比蚊子振翅般的“对不起”。

他没有预留闻泽插嘴的空隙，宋闻冬把最难说出口的三个字都抖落出来之后，原本还有些难为情的话瞬间就打开，“我以前做了很多令你难堪的事情，现在回头看过去，我才幡然醒悟过往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坏。如果说我想要你原谅我，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你也承受了我许久的坏脾气，又凭什么因为我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忘记所有的痛苦。”

宋闻冬尾音落在“痛苦”二字上有些重，听起来不太像是陈述自己的道歉，反倒像是提醒自己未来有关于“痛苦”二字的所有记忆。

宋闻冬：“或许是这么多年来父母对我的溺爱让我变成了如今这样不知轻重的人。我想了很久，很久。如果我只是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我还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轻嗤一声，自顾自回答道：“肯定是会的。不过应该会在遇见你之前就被社会磨平棱角。你呢，这么多年来，你应该也被许多的事情蹉跎着心性，磨砺着本性。”

闻泽：“祸兮福之所倚。”

他伸手稍微扯松了一点安全带，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空间转换身体的方向。闻泽眨眨眼睛，将自己黑色的瞳孔牢牢所在宋闻冬因为说话而翻动的嘴唇上。他看着宋闻冬面部肌肉颤动地吐出了这句话，眼角处微微透出反光的泪珠。

闻泽从来都不会认为自己的经历是什么应该被施舍、怜悯，或者应该是闭上眼睛就要撕去的不堪。

同样的，他也不觉得宋闻冬的个性需要被去除掉任意一个部分。

闻泽的脑中想了很多事情，想了很多种说辞，可是最后流到嘴边的也只剩下了这几个字。

宋闻冬听着闻泽这一句短暂但充满了安慰的话，克制不住地给了闻泽一个额外的眼神。他否认道：“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身边所有的环境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的变成我的，我的变成你的，原先被强硬消磨的棱角又重新回到了你的身上。那么，你会不会也发展成为我这样的人？想要每天掰着手指算应该报复谁，应该玩弄谁？”

闻泽：“咳咳咳咳咳咳……”

他听到宋闻冬大胆的假设以及奇怪的推测，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呼吸。行吧，现在起码能够证明宋闻冬不是失心疯了，而是脑袋被一些奇怪的猜测占据了80%的可动性。

车辆平稳地滑过两个弯道，宋闻冬如愿地带着闻泽来到了这儿。

还差最后一个弯就要到案发现场了。

宋闻冬说了这么多东西，都不如自己切切实实到这个干大事的地方心里要来得踏实。他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自己这番劝人放下屠刀的歪理全部推到闻泽的面前，“闻泽，对不起。如果要报仇的话可不可以给我留个全尸。”

宋闻冬说完这句话，立刻佯装惊讶发出喊叫，“啊！”

闻泽的视线还停留在宋闻冬半边脸颊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眼神分给前挡风玻璃外的场景。他听到宋闻冬下意识的尖叫，出于求生的本能也往正前方望去。

宋闻冬这一声尖叫可谓是用足了毕生所学，气沉丹田的同时又提高嗓子，为在场的观众展示了什么叫做充满演技的演技（俗称很假）。这么假的东西恐怕就只能偶尔诈骗一下心不在焉的人。聪明一点的人大概率会在三秒之后醒悟过来宋闻冬在和自己玩愚人节的把戏。

他能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假吗？

再怎么样他也得装模做样一下，无论地面上有没有突然跑出来的动物，还是令人无法及时反应过来的石块，他都得装作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打扰了自己安全且平稳的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