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谌昭言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这算是几个月来品味上佳的菜品了。

“马上新年了，呆瓜，有什么愿望吗？”

“我……我希望，大哥能把欠我的工资都发下来，这样，就……就可以辞职回家开个小店继续潇洒了。”

“你这愿望真是普普通通啊。”

“莽哥，你说，大哥的计……划能成功吗？”

谌昭言低下头，悄悄竖起耳朵。

“不知道。”

“也是，穿越时间，回到……过去，一听就很离……谱。”

“说不定真有人回到过去了呢，咱面前不就坐着一个过去的人吗。”

“对哦，回到过去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傻，告诉别人自己是穿越者吧。”

回到过去？

谌昭言脑中闪过那串打不通，发不出信息的电话号码。

如果真有奇迹发生，回到雨夜前，是不是能改变他们一家人的命运？

*

今年春节来得晚，元旦过去一个多月才临近年关。父母与姐姐一家终于腾出几天假期，一家人共度新年。度假选在雪山脚下一座久负盛名的温泉小镇，行程由时衍一手安排，到达便入住当地档次最高的旅店。此刻，一家人正浸在温泉中，享受这份难得的闲暇。

温泉水面热气袅袅，整个身子被暖意包裹，很是舒服。时安看向岸边，父母紧紧相依不知说着什么悄悄话；不远处，时冉一家嬉闹着打水仗，扬起水花阵阵。

这副画面似曾相识，恍然间，他仿佛看到谌昭言的身影也在其中。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他清楚父母和姐姐是爱着自己的，也心知肚明，他们心中都有各自排在第一位的人，他从来都不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而他日夜惦念的谌昭言，如今已经不在这了。

时安从水中探出头，望向飘着皑皑白雪的天空，心中默默问道——你今天过得还好吗？

片刻，他缓缓从水中站起身，动作很轻，却还是轻易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时冉朝他招手：“小安，来一起玩啊。”

时安摇头，笑容很浅：“感觉泡得有点头晕，我先回去了，顺道回去照顾糯米。”

郁宁：“路上小心，别摔倒了。”

时安：“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郁宁眉宇间是散不开的忧虑，低声问：“我们这么瞒着他真的没问题吗，他这几个月状态一直很差。”

时衍神色平静：“难得能有抓住顺途把柄的机会，错过就很难再有第二次，放心，没多久了。”

郁宁喃喃道：“三月七日，不到一个月了。”

“嗯。”时衍淡淡地应下。

搁在池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时衍拿过一看，是陈明杰发来的信息：他状态还不错。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时衍点开一看——谌昭言身穿一件深灰色羽绒服，长度足足垂到膝盖，宽大的兜帽扣在头上，衬得一张脸愈发精致小巧，只是神色带着几分掩盖不住的憔悴。他手里挎着一只菜篮，身侧站着个身形高大壮实，面着几分痞气的男人。

“瘦了点，可怜的孩子。”郁宁叹道，抬手指向照片上谌昭言身旁的男人：“这是明杰派过去的？”

时衍微一点头：“周以恒，有他在，谌昭言不会有事的。”

“你的人呢？”

“有一人守在监控室，已经收集到不少关键证据，其他的散在周边，全天候监视。”

“如此算计利用他，他知道后，还愿意和小安相处吗？”

“到时候我会亲自和他解释，你放心。”

*

斩哥炫耀战果似的，隔三差五就给谌昭言送来几张偷拍时安的照片。画面里的时安，和不同的人辗转各处玩乐，游艇出海、冲浪、雪山度假。倘若不是这些照片，谌昭言甚至不知道时安的人生可以这样鲜活热闹。

或许，他是真的忘了。

指尖捏着照片边缘，却是舍不得用力。心中翻涌的酸涩好不容易压下去，谌昭言垂着脑袋，将一张张相片仔细收好。几个月积攒下来，已经攒出厚厚一沓。他掀开被褥，把照片藏进床垫之下。

做完，他仰面躺在床上，缓缓扭过头，望着黑蒙蒙的窗户。今天已经是三月五日了，还有两天。

元旦过后，莽子放宽了管束，允许他白日在屋子内自由活动，入夜依旧要被关回房间。和他对待糯米时几乎一模一样，想到这，谌昭言忍不住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从他们的闲聊中，谌昭言也差不多明白了他们口中那位大哥的计划——模仿他穿越来时的条件，在三月七日那晚跳河。

这个计划听上去十分粗糙，谌昭言并不知他们具体如何运作，反正，他需要做的就是三月七日晚准时出现在桥上，找准时机，跳下去便可。

屋外静悄悄的，往常总要播放至后半夜的游戏音乐都没了踪影。谌昭言吃过晚饭就被关进屋内，房门在外头反锁，接着便短暂喧嚣过一阵，叮铃咣啷像在筹备着什么东西。声响维持了十余分钟便彻底停歇，倒真像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谌昭言回放天气预报，望着界面上连续一周的暴风雨预警图标，暗自思忖——不知后天，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