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虞捷反手抓住松桔,“我的提议怎么能让你冒险!”
“眼睁睁看着女孩子干试毒的事情,自己却不作为!那还算是男人吗!”
虽然知道松桔这句话只是针对他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排着队等医师检查的官吏中的男人们,表情瞬间变得精彩。
最后,一人缓缓地、僵硬地举起手,小声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先抓只老鼠试试?厨房里老鼠多,应该不难吧。”
“……”
回过神时,虞捷的脸的温度唰地升高,持续了足足一刻钟都没能消退,甚至有点不敢看松桔。
松桔为了掩饰尴尬,在提议后,跟着厨房里的师傅,去平日里老鼠泛滥的地方蹲点,凭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手速,将三只老鼠尽数抓入笼中。
“咸鱼,橘子,咸鱼和橘子。”
三只老鼠被拆成三个笼子,分别食用三份食物。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只吃咸鱼和只吃橘子的两只老鼠,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异常。而那只同时吃了咸鱼和橘子的老鼠,吃了几口之后,进食的动作忽然一顿,浑身一颤,然后缩到了竹笼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难道这只刚好不太饿?”一名围观的小吏说道。
“也不是没可能啊,这些老鼠吃吃喝喝,饿的时间比我们还短。”又一名小吏赞同道。
虞捷蹲在地上,盯着那只老鼠看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放一会儿吧,说不定等下饿了就会吃了。”
准备起身时,她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似乎都是来看三只小鼠的。见吃橘子的那只一点事情都没有,不少人的脸上明显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周令史,”她在围观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急性子的令史,“我想看看昨天你们调查后的记录。”
“行!”
周令史爽快地应了一声,反手就将夹在腋下的笔录,朝着虞捷抛了过来。那串竹片串起的笔录,飞得又快又急,由下至上划出道凌厉的弧线,比往高处抛落的势头还要凶猛,虞捷吓得下意识闭上眼睛,胡乱伸手去抓。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笔录也没有掉落在地。虞捷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才发现那飞驰而来的竹简,被松桔轻巧地握在了手中,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也就两步路,何必抛呢。”松桔说得轻松,眼睛却没有在笑,回头看向虞捷,目光中带着温柔,“没事吧。”
“没事。”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接过笔录将其展开。
笔录中记录,潘韬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晚饭后的一个时辰之内。狱卒将晚饭收回后不久,未到换班时间,就看到潘韬蜷缩在草席上,像是睡着了。根据笔录记录判断,此时的他大约还未完全死亡,也没有挣扎的动静。
晚饭后不到一个时辰就睡着了,然后又在睡梦中悄然离世?虞捷暗忖,这看来,倒像是吃完之后,开始犯困或者不舒服,于是回床上睡觉,最终没能醒来。这也符合仵作说他的面色没有痛苦。
结合仵作推断的 “慢性毒药致死”,潘韬或许早就觉得身体不适,却误以为只是牢里吃得不好、休息不足,以为睡一觉就能缓解,所以才没有向狱卒求助。如此一想倒也不奇怪
慢性毒药,慢性毒药,慢性毒药。
到底是什么样的慢性毒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大牢,就算放在橘子里,也不会被察觉异常,又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慢慢损耗他的脏器,最终实现灭口的目的?
她一边思索,一边无意识地将视线扫过第三只小鼠。
和另外两只吃得正香的老鼠不同,那只同时吃了咸鱼和橘子的老鼠,依旧缩在角落,屁股底下,还冒出了一摊浑浊的液体。
“尿了?”她伸手从笼子缝里戳了一下小鼠,小鼠往前蹬了蹬,她这才看清,那摊液体并非尿液,而是稀便。
“这小鼠的胃不好啊。”同样看到这一幕的松桔,忍不住感慨。
“‘《伤寒杂病论》有云,肠胃虚寒者忌多食生冷瓜果、腥腻水产,性味相冲,会加重病症。’”虞捷突然重复着起仵作说过的话,“潘韬入狱时,没有查出肠胃虚寒的毛病,但在狱中,长期食物匮乏,引发肠胃虚寒的毛病。而朱裕好心送的橘子就在无意中成为了‘慢性毒药’,直至死亡。有可能存在这种情况吗?”
闻之,周令史朝着现场给官吏们检查身体的医师们,高声复诵虞捷的推论,又大声询问道:“有可能吗!”
医师们面面相觑,半晌后,其中一人缓缓地摇头,先是以正常音量说了些什么,没有被几人听到,又不得不站起身,抬高音量,道:“不可能!橘子虽为寒性,但终究是食物!若是肠胃虚寒者长期食用,或许会肠胃不适、腹泻,但绝不可能致死!若是真的能致死,这种食物早就被列为禁物,绝不会成为如今稍微有些奢侈的果品!”
医师说的在理,虞捷也不得不中断自己刚才的思路。
“难道,真的是运气不好,抓了只肠胃不好的小鼠?”她指着竹笼里的老鼠,满脸疑惑。
不,她还是觉得这个小鼠的症状有些奇怪。
廷尉位列九卿,所以廷尉寺的医师和仵作,已是全国范围内顶尖的医者,若是连他们都无法解释,那想要找到答案,就只有……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两段模糊的记忆。
“……咱大吴建国都没几年,御医之前都是军医……皇后殿下以前也干过军医……”
“我娘以前干过军医,我跟她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