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史,您怎么也在这里?”
“给这些同僚们做笔录呢。”周令史指指簿子,“昨天盘问的记录写完了,让他们挨个认领自己说过的话,免得翻供。对了,我听说郭廷尉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了?”
“是。”
“不错,我喜欢女孩子。”周令史坦率地笑笑,朝着厨师们的方向扬扬下巴,“他们签完后,我把笔录给你,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听说,潘韬每天晚上的伙食里,比其他犯人多一样橘子,想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橘子?”周令史思索片刻后,转向那一排人,“小朱,我记得昨天是你说过,你每天会给潘韬的饭里加一个橘子,和这边这位令史也讲一遍。”
帮工中,随即走出一个瘦小的少年,对着虞捷深深行了一礼,恭声道:“我叫朱裕,出身吴郡朱氏。潘中书获罪之前,曾对我娘家人有恩,我娘家人念在旧情,想着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吃点好的,就托我每天给他带一个橘子。”
“这合规矩吗?”虞捷看向周令史。
“不合规,不过这种事情都是人之常情,一般这些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说,“家属总希望,家人走之前能吃点好东西,食物若是没什么问题,也就放进来了。”
“那些橘子,其他人吃过吗?”
“都吃过。”
“是,我们都吃过。”
帮工和厨师中传来参差不齐地回答声。
虞捷点点头:“前天晚上给潘韬端去的食物有什么?”
“朱裕知道,”周令史一叉腰,“哎,你,再说下那天吃了什么。”
朱裕再次作揖,道:“不过是两个馒头、一盘腌制好的咸鱼和一小碗汤。潘韬的那份里还有一个橘子,除此之外所有人都一样。”
这些食物听来没有什么问题。
虞捷心说,难道真的是有人偷偷在潘韬的食物中下了毒、再让狱卒端进去给潘韬?
可下一刻,朱裕给出的回答,又让虞捷的猜测停在原地。
“不过,所有犯人的饭菜都是一起准备、一起装碟的,除了两三个过敏的犯人会单独准备,剩下的都混在一起,我们端餐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一份是潘中书的,都是随机拿的。”
未等虞捷开口,就听周令史说道:“我可要告诉狱丞,你们怀疑是狱卒下的手了。”
“周令史,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确实如此,大家都知道的。”
若是所有餐食都混在一起,只有潘韬的那份出了问题,那要么是有人精准地在他的那份里下了毒,要么就是那个单独添加的橘子有问题。可刚才所有人都说,橘子是普通的,他们也吃过,并没有异常。
虞捷越想越头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怎么觉得这件事绕得慌。狱卒说不是他们干的,厨房也说不是他们干的,又不可能有外人进入大牢,难道那潘韬是突发疾病病死的?
突发疾病?
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两句话。
“他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你们虐待他,每天都不让他吃饱饭!”
“除了看着因营养不良有些苍白,没有异常。”
难道真的是病死的?
想到这里,她缓缓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
“周令史,如果犯人生病了,你们会请医师来看吗?”
“会。你怀疑潘韬是病死的?”周令史抬眼,“如果犯人明确说自己不舒服,或者难受得死去活来说不出话,我们都会去请医师。尤其是潘韬这种重罪犯,若是在陛下审判之前死了,廷尉寺上下都要担责,没人敢拿这件事开玩笑。”
“如果,”虞捷脑海里的思绪渐渐清晰,“是类似于营养不良的慢性病呢?牢中犯人多营养不良而消瘦。
“潘韬本身也是小吏,工作繁忙,有些慢性病也很正常。
“入狱后,伙食变差,营养不良加重了病情,他却以为只是牢里吃得不好,没放在心上,也没向狱卒求助,久而久之,就拖成了大病,最终突发离世。”
越是将这些推理说出口,她的思路就越清晰,话音落下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旁人。
“验尸房在哪里?我要去问问验尸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