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郭廷尉听完了廷尉吏带回的话,轻轻叹气,看向虞捷,“潘韬当初的纵火嫌疑,确实是你替他洗脱的,如今你继续接手他的案子,也算得上有始有终。这案子的初步调查记录还在整理,整理好后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若是有需要其他人配合的,你直接去提,谁敢不配合,你来找我,我替你撑腰。”
“谢谢郭廷尉。”
郭廷尉摆摆手,又看向那位廷尉吏:“你带虞令史去找现场吧。”
“是。”
地牢昏暗,潘韬的遗体已经被带去了验尸房,狱卒听闻来意后,二话不说便伸手拉开了牢门。
虞捷正惊讶于他的爽快,狱卒就主动解释道::“潘韬死后,为了调查方便,这扇门一直虚掩着,您可自由进出。”
“谢谢。”
这间监牢里没有什么特殊的事物,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比皇宫底下那个要更小一些,除此之外,并无区别。
“潘中书当时是怎么被发现死在牢里的?”
“昨天早晨我给犯人们送饭,他就一直躺在角落,我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没睡醒,或者,太冷了不想起,就没有停留,去给其他牢里的犯人送饭。大约一炷香后,我回来收拾空碗,发现他还是躺着,连姿势都没变。于是向狱丞请求钥匙为其开门检查,这才发现他已经咽气了。”
“你一次来叫他,看他没反应,为什么没开门?”
狱卒顿了顿,答道:“天气寒冷,不少犯人在这个季节会很难起床,我们见多了。”
虞捷接受了这个说法,继续追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事发后,狱丞立刻上报郭廷尉,郭廷尉下令,所有接触过的官吏都需要问话,又命我们将其遗体搬到验尸房,交由仵作,先从外观查起,再将这地牢调查了一遍,才算结束。”
虞捷这才明白,难怪昨天报道时,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忙,郭廷尉更是出了门就没回来,原来是发生了这档子事情。
“有哪些人接触过他?”
“直接接触的,只有我和与我搭班的几个狱卒。间接接触的,便是每日为犯人们做饭的厨师们。”狱卒回忆道,“郭廷尉昨日也命人严查了锅碗瓢盆,但潘韬死于夜晚,晚饭后,厨房便清洗了碗筷,就算有毒,也难以用银针检查出来。”
“难怪郭廷尉那么痛快让小捷接手。”松桔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原来是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切入点,刚巧小捷又是被郝廷尉直接录用的,索性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你。”
“他也是不担心,我要是没查出来怎么办。”虞捷小声嘀咕。
“别担心,你若查不出来,那也是他选人不利,竟然让新入职的令史负责这么大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担责。”松桔尝试安慰她。
却让她越听越惶恐。
看过一圈后,她从牢中退了出来,将手伸向牢门上的铜锁,问道:“这个锁有检查过吗?是否有翘过的痕迹?”
“是,检查过了。”狱卒回答道,“无异样。”
“钥匙有被偷过,或者离开过你们的视线过吗?”
“没有,这个牢里关的,都是要等陛下回来定夺的重罪犯,我们绝不敢让钥匙离开视线。平日里更是由狱丞亲自保管,只有特殊情况,才能申请开门。”
钥匙没丢,锁没被撬,凶手总不能是凭空钻进来的。
虞捷的手无意识地勾在栏杆上,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确实离奇。
再者,那位廷尉吏也说过,潘韬的遗体除了苍白,再无异常。可别说是关在牢里吃不饱饭的犯人,就算是外头忍饥挨饿的百姓,脸色也会偏白,甚至有人早晨起床会头晕目眩,这都符合狱卒说的“有些犯人起床困难”的特征。
只是,潘韬是两个多月前才住进牢里的重犯,不是常年流离失所的百姓,不可能是饿死的。
“平日里有人来看他吗?”
“只有他的女儿们会来,需要提前申请,获批了才能来,全程有狱卒跟着,不能携带任何物品,以免影响案件进展或出现意外,”狱卒想了想,补充道,“上次来好像是去年年末,我得找一下进出的登记记录。”
这一下,虞捷彻底没了头绪。她松开抓着栏杆的手,低着头,盯着地面,什么想法也没有,但焦虑和烦躁却在心底快速蔓延。
“最大的疑点,果然是昨晚吃的饭吗?”她喃喃自语道,“但所有犯人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若是在锅里下毒,所有人都会出事,只有他出事,说明毒只能下在他的那份中。可他的遗体又没有异样。”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理解,廷尉平为什么要求验尸了。
唯一的破局的办法,好像真的是验尸……
“小捷?”
忽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转头,视线撞进一双带笑的桃花眼中,那竟然是时隔数月不见的、被她亲手送入大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