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落尽,年关将至。
豫北小城的最后一场冬雪在新年前悄然消融,路面的薄霜化开,空气清冽湿润,满城红灯笼映着干净的街巷,年味浓烈滚烫,家家户户都浸在团圆的暖意里。
一场咫尺擦肩过后,老城归于喧嚣,人心归于沉静。
李孝琛彻底销声匿迹,再未出现在老街任何角落。
他依旧住在空置的老房子里,安静、疏离、不声不响。不串门、不赴宴、不打扰任何故人、不惊扰任何安稳,像一阵短暂拂过故土的冷风,来过、看过、藏过心事,便悄然退至人海边缘。
除夕前一日,阳光极好,暖光铺满小院。
陈洛嫣在家帮父母贴春联、挂福灯,指尖捏着红胶,动作温柔娴熟。年年岁岁相似的场景,岁岁年年安稳的日常,早已把她的性子磨得温润通透,眼底干净无杂,心底平和无波。
母亲站在一旁整理年货,随口提起一句淡淡旧闻。
“前几天听隔壁阿姨说,李家那孩子今年回来了,就是孝琛,出息得很,一年到头在外打拼,难得过年回家一趟。”
陈洛嫣贴春联的手轻轻一顿,眸光微闪,随即恢复如常,语气清淡自然:“是吗,那挺好,过年该回家团圆的。”
语气坦荡平和,无惊讶、无波澜、无追忆。
听闻他归乡,她没有意外,没有好奇,没有想要探寻踪迹的念头。
于她而言,他只是回乡过年的旧友、年少故人、他乡过客。
他归乡与否,停留长短,早已和她的人生没有半点关联。
母亲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你们俩真是可惜。当年那么好的光景,后来兜兜转转、长辈又牵过线,偏偏你们两个人,谁都不主动。”
陈洛嫣直起身,看着红彤彤的春联暖意温柔,浅浅一笑作答:
“妈,不可惜。
年少有过真心,曾经彼此真诚,就已经很好了。
人这一生,不是所有缘分,都要相守才算圆满。
各自安稳,各自圆满,也是一种成全。”
通透、清醒、释然。
这是她成年多年,最终与岁月、与过往、与所有错过和解的答案。
有些相遇,负责惊艳青春。
有些别离,负责安稳余生。
她和他,刚刚好,惊艳过盛夏,成全了余生。
除夕当晚,小城烟火漫天,此起彼伏炸开在墨蓝天幕上,流光璀璨,照亮整座老城的团圆夜色。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饭桌温热,笑语满堂。
陈洛嫣一家人围坐年夜饭,温馨热闹。
她眉眼温柔,笑意从容,岁岁平安,岁岁欢喜,生活圆满无缺,岁月温柔无恙。
她的新年,是烟火、是团圆、是安稳、是新生。
而老城另一端,老旧僻静的空院里。
李孝琛独自立在廊下,看着漫天绚烂烟火,眼底一片沉静寒凉。
满城热闹,万家团圆,唯独他孤身一人,满身旧年风雪,满心未圆旧梦。
归乡数日,他远远看过她的安稳,见证过她的烟火,确认过她的圆满。
仅此一次私念、一次凝望、一次咫尺靠近,已然足够。
手机弹出无数新年祝福,同事、领导、亲友、合作伙伴,热闹纷呈。
他逐一礼貌回复,言辞温和,分寸得体。
唯独那个藏在心底、刻在骨血里的名字,他连发送一句祝福的资格,都不敢僭越。
零点钟声敲响,新年伊始。
他对着漫天烟火,对着北方沉沉夜色,对着那片有她岁岁安生的街巷,在心底,无声许下这一生最后、也是唯一的新年愿望。
「愿你余生无风无雨,无憾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