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等一下,问问前面谁的伞大,拼一把回去就好。雨大,别淋雨感冒了。”
他说完,顺手合上自己的伞袋,站在一旁等候全员,目光扫过所有人,温柔叮嘱:
“大家都注意点,路滑,慢慢走。”
他顾及全员的安危,叮嘱所有人的冷暖,唯独没有想过——捎她一程。
他不是冷漠,他只是不爱。
他不是不懂照顾人,他只是所有的照顾,都只停留在集体与挚友的层面。
他下意识避开了所有暧昧的可能,下意识守住了最干净、最坦荡的距离,
温柔得体,滴水不漏,也彻底不留一丝余地。
那一刻,心底积攒许久的酸涩,轻轻落了满地。
谢予纾垂眸,掩去眼底落空的情绪,依旧温柔点头,轻声应道:“好,我等下拼伞就好。”
她依旧体面、依旧温柔、依旧懂事。
从不纠缠,从不越界,从不给他添一丝麻烦。
明明所有人都有专属的庇护,所有人都有稳稳的归宿。
齐凌护着江梓淇,岁岁偏爱;
司安奇陪着林杳,岁岁安稳;
只有她,站在大雨将至的夜色里,无人偏护,无人特殊。
六人结伴走出教学楼,冷雨迎面落下。
四把伞,撑起六个人的归途。
两对两两相依,剩下她与他,同撑一把公共的、名为“同伴”的空落距离。
最后是卢沭黎看雨势太大,怕她站太久受凉,才主动开口:“一起走吧,我的伞够大。”
语气坦荡、自然、毫无杂念。
两人并肩走入雨里,同撑一把伞。
肩头咫尺相挨,雨声簌簌,夜色沉沉,画面温柔得像青春里最暧昧的场景。
可心境,是天壤之别。
谢予纾的心跳轻轻紊乱,眼底藏着克制不住的悸动。
这是她期盼了无数次的并肩,是雨夜最温柔的同行。
而卢沭黎,全程松弛坦然。
伞面稳稳撑在两人头顶,不偏不倚,一半给她,一半给自己,公平至极。
他脚步平稳,目光直视前路,全程没有侧身、没有靠近、没有分毫拘谨。
随口闲谈的,依旧是周末的作业、下周的周测、近期的复习节奏。
不谈风月,不谈情绪,不谈私心。
他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学习、集体、并肩前路。
雨珠顺着伞沿滑落,砸出细碎水花。
一路短短校道,是旁人眼中暧昧的同行,是谢予纾心底盛大的心动。
唯独于卢沭黎而言,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照顾同伴的顺路归途。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晚风斜雨吹来,稍稍打湿她的发尾。
卢沭黎下意识把伞往她这边挪了一寸。
仅仅一寸。
不多、不热、不偏私。
只是教养使然的温柔,只是对待同伴的体面周全。
没有心疼、没有慌乱、没有宠溺。
仅仅一寸退让,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特殊”。
可这寸许的温柔,落在谢予纾心底,却成了最残忍的印证。
印证他永远坦荡,永远无爱,永远风月无关。
印证她所有的汹涌心动、岁岁偏爱,都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抵达宿舍楼下,雨势稍缓。
“谢谢你,卢沭黎。”谢予纾抬眸,温柔笑意落落大方,藏尽所有落空与酸涩。
“没事。”
少年应声清淡平和,收伞、抖水、动作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停留与眷恋,“快上去吧,早点洗漱休息。”
语毕,他转身便走,步履从容,毫不犹豫。
背影清挺依旧,心底无风无雨,无牵无挂。
他送她归途,只为同伴道义。
他予她温柔,只为本心教养。
他一瞬的退让,从来不是心动。
宿舍楼廊下,灯火温柔,雨落声声。
谢予纾站在原地,看着他汇入夜色雨幕的背影,看着远处两两成对、温柔相依的四人,心底一片沉静。
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六人归途。
有人伞下相拥,私语温存;
有人岁岁相伴,安稳无忧;
有人坦荡无念,风月不染;
唯独她,
坐拥整场盛大沉默的暗恋,岁岁观望,次次落空,
满心深情,永远得不到半分应答。
雨落窗沉,夜色深深。
青春的热闹永远六人共享,
可她的心事,永远无人回应,无人共情,无人抵达。
他依旧温柔普惠众生,坦荡如初。
她依旧深藏一腔孤勇,心动如故。
岁岁错位,次次落空,
风月皆成双,唯她心事,永无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