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萍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厨艺也日渐精进,愈发娴熟。她炖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稠的汤汁裹着雪白米饭,鲜香入味,总能让人多添两碗饭。每到饭点,满屋飘香,郑向东次次吃得满头薄汗,放下碗筷便由衷夸赞:“萍萍这手艺,比部队食堂的大师傅做得都地道,天生的厨子。”
曲萍听得嘿嘿直笑,扒着饭碗含糊嘟囔:“俺娘说了,过日子要暖心窝,想留住自家男人,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褚云袖刚抿了一口清汤,闻言险些呛住,连忙抬手轻掩嘴角,低低咳了两声,眼底藏满了温柔宠溺的笑意。
郑向东手里的筷子一顿,无奈转头瞪她一眼:“你个小丫头片子,一天天净跟你娘学这些歪理。”
“才不是歪理!”曲萍腮帮子鼓鼓的,理直气壮抬杠,“俺娘就是这么待俺爹的,俺爹事事都让着她,俺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郑向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无奈失笑:“你娘那张嘴,是真能掰扯。”
褚云袖放下碗筷,温柔地给曲萍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轻声帮她撑腰:“你娘说得没错,别听你舅舅瞎念叨。”
曲萍立刻扬起小脸,得意地朝郑向东扬了扬下巴,低头大口干饭。郑向东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无奈摇头,嘴角的笑意迟迟不散,满心温软妥帖。
预产期日渐临近,盛夏暑气分毫未减,日日燥热难耐,褚云袖的身子也愈发沉重笨拙,行动多有不便。
她依旧坚持每日去医院坐诊,顶着烈日往返于家属院与医院之间,终日奔波劳碌。每到傍晚归家,双腿便浮肿得厉害,轻轻一按脚踝就是一个深坑,许久才能慢慢回弹。曲萍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日傍晚都会提前烧好热水,晾至温热适宜,端到炕边,不由分说便要替她泡脚消肿、舒缓疲惫。
褚云袖连忙缩脚阻拦,语气满是心疼:“萍萍别忙活了,你一天做饭扫地也累,快歇歇吧。”
“俺一点不累。”曲萍头也不抬,小手稳稳攥住她浮肿的脚踝,轻柔褪去鞋袜,将双脚轻轻放进温水里,细细揉搓足底,认真说道,“俺娘特意交代过,夏天怀孩子最容易腿脚浮肿,天天泡泡热水,能活血舒筋、缓解酸胀,到时候生娃也能顺当些。”
温热的清水包裹着双脚,缓缓消解了整日的奔波燥热与酸胀疲惫,褚云袖到了嘴边的推辞尽数咽下。她垂眸望着蹲在身前的小姑娘,那双常年干活、带着薄茧的小手,动作算不上多娴熟,却轻柔仔细、格外用心,一下下按着脚底,力道温温柔柔,暖得人心头发软。
“你这孩子……”褚云袖鼻尖微微发酸,声音柔了几分,“你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反倒事事照顾我。”
“俺都十六了,能当家干活,算是大人了。”曲萍抬头,眼神澄澈恳切,字字真挚,“做饭、扫地、收拾家里俺样样都会,能好好照顾你和小弟弟。舅妈你放宽心,有俺在,啥都不用愁。”
褚云袖心头一热,连忙偏过头,悄悄拭去眼角湿意,不愿让懂事的小姑娘看见自己动容的模样,两世第一次怀孕,这情绪说来就来。
曲萍丝毫未曾察觉,依旧低头细细按摩,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贴心话:“俺娘说,女人生娃就是闯一趟鬼门关,身边必得有贴心人守着。俺舅是男人,心思粗、手脚笨,好多细致地方顾不上。俺在这儿,就能时时刻刻陪着你,端茶递水、擦汗揉腰,给你最贴心的照应。”
“你娘想得实在周全。”褚云袖轻声应着,嗓音温柔绵软。
“俺娘当年生俺哥的时候,身边没人照看,遭了大罪,差点没挺过来。她不想让你再受这份苦,一听到姥姥姥爷不愿意来,就催着俺来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俺好好陪着你,带他们照顾好你。”
温水潺潺,热气袅袅,朦胧了视线,也温柔了岁月。褚云袖不再言语,只轻轻抬手,温柔抚过曲萍略显粗糙的发顶。指尖触感朴素粗粝,暖意却直抵心底。窗外夏风徐徐,晚蝉轻鸣,屋内灯火细碎,岁月安稳温柔。
生产那日,来得毫无征兆,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