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骄傲。”
还有不可一世。
不过，童虞茜的这种不可一世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其中缘由我不能告诉程子峰。
童虞茜交往过的男朋友中，最出色的一个是某领导的公子。这位公子不仅身世背景惊人，长得也帅。我有幸见过他几次，身高不低于一米八，五官无可挑剔，还是普林斯顿大学的学霸。他博士毕业后在伦敦某大型企业当高管，机缘巧合被童虞茜遇见了。
我天真地认为，童虞茜肯定拿不下这位学霸。据说学霸喜欢内涵型的女孩，很显然童虞茜不是内涵型的。而彼时和童虞茜一起瞄上学霸的，还有另一位来自剑桥大学的女学霸，姓苏，英文名叫玛丽。
我对童虞茜说：“听说那个玛丽·苏同学很有内涵，生于中医世家，懂得望闻问切，而且还能把出喜脉哦。”
“她？长那么难看，我都懒得正眼看她，她拿什么跟我比。”童虞茜一脸不屑。
我知道，她颜控癌晚期，化疗都没用。
我委婉地问：“难道玛丽·苏同学就没有一丁点儿优点？”
“有啊，怎么没有。”她扯了扯嘴角，“最大的优点就是坚强。”
“怎么说？”
“假如有一天被毁容了，她绝对不会想不开轻生。”
“为，为什么？”
“毁不毁容对她来说有区别么？反正都这么丑了，再深的内涵有什么用。”
“……”
“哦对，她还能把出喜脉哦。她怀孕的时候至少不会乱吃东西，这应该也算个优点吧？”
“……”
几个月后，童虞茜挽着学霸的手，意气飞扬地在玛丽·苏同学面前扬长而去。她真的做到了！作为赌输的代价，我请她去了苏格兰旅行。
正因为交往过学霸这样的官二代高富帅男朋友，童虞茜看男人的眼光变得格外挑剔，我完全可以理解她的不可一世，并且我猜得到，程子峰若是不加把劲，他们很有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身为她的好闺蜜，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再次与爱情失之交臂。
我直截了当问程子峰：“你想和童虞茜在一起吗？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而不是像我和陆西城一样，为了在一起而在一起，我甚至不敢向他坦白自己的感情。
“你愿意提点？”程子峰饶有兴致，“那你说说看。”
“要追童虞茜其实很简单。在她的认知中，她是太阳，是全宇宙的中心。若是想得到她的心，就必须让她在你的世界里成为中心。我这样说你听得懂么？我知道，要做到这些很难，不过她……”
“懂了。虽然有些见外，但还是想对你说句谢谢。”他的语气很轻松，“今天我们只是偶然碰见，我也只是请你喝了杯茶，我们并没交流过任何话题。”
我心下了然。于是点点头：“对，我们只是喝了下午茶而已。”
本来是一场可以很快结束的对话，童虞茜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打个电话过来。我考虑了十秒钟，下意识按了免提键。
“在哪里逍遥，老地方么？”童虞茜那边背景音很吵。
“没呢，在杂志社附近。”我说，“你妈妈不是说你出租房子去了么？”
童虞茜辞职有一段时间了，童叔叔又因为她和Mike交往的事长期停了她的信用卡，为了缓解经济压力，她决定把她名下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房租出去，赚点零花钱。
童虞茜很自豪：“已经谈妥了，一个月八万呢！我刚拿到了半年的租金。请叫我精打细算小能手，今晚我请你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呵呵，小能手，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段带花园的小洋房一个月至少可以出租十万。”
“……”
“租给什么样的人了？可别遇见不靠谱的租客啊，会拿不到租金的。”
“一对挺有钱的情侣，男的一身Hermes，女的一身Chanel，看这派头不像是付不起租金的人。不过呢，我感觉那女的应该是个小三。”
“……”
“真的真的，男的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女的没戴。”
“也许她只是忘了戴呢，我有时候也会把结婚戒指随手放化妆台。我说茜茜啊，你别成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空多读书。”
“不能怪我乱想啊，他们两个人之间至少差了十岁，看上去的确很像有钱富二代租房子包养小妹妹。”
“后来呢，你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后来？什么后来？我管他们是什么关系，给钱给得很爽快，我就祝他们百年好合了。”
“……”
“微信给我发定位啊，我去找你。过马路，先挂了。”
我一脸无语地看了看程子峰：“听到了吧，这才是你家童虞茜真实的样子。是不是很吃惊？她一点都不女神，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现在你还喜欢她吗？如果不喜欢，就远离她的世界；如果喜欢，就别轻易放手。”
“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从来都没觉得她是女神。”程子峰一脸理所当然，“她这个样子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
程子峰忍俊不禁。他忽然冷静下来，很认真地问我：“馨馨，有个问题我很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爱上一个人的？”
什么时候？我努力回想，我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爱上陆西城的。在冰岛？或许更早吧，只是我没发现而已，大概……
“当我再也不敢直视他眼睛的那一刻。”
他回以我一个懂了的眼神。然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彼此低头喝东西。直到童虞茜冒冒失失走进咖啡厅。
童虞茜看见我对面坐着程子峰，原本春风得意的脸瞬间变得黯然失色。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愣愣的眨了记下眼睛。
相比童虞茜的状况之外，程子峰倒是很坦然，他落落大方道：“反正都打照面了，你也就别躲了，过来坐吧。”
童虞茜乖乖走过来坐下。她对程子峰嗤之以鼻：“我是来找馨馨吃饭的，可没打算见你。”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谈什么？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因为你才跟Mike在一起的吧？别忘了我喜欢的是帅T，我对男人没兴趣。”
“那你之前那些前男友是怎么回事？”程子峰好整以暇，“哦，我好像记得，有个普林斯顿大学的学霸，还是领导公子是吧？”
童虞茜：“……”
我：“……”
我用眼神示意童虞茜，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程子峰为什么会知道。
对哦，程子峰怎么知道？难不成他调查过童虞茜？
我急忙起身：“我们家西城约我今晚一起看歌剧，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匆忙之间，我不慎把右手边的档案袋碰到了地上，资料从没有封口的袋子里掉了出来，我赶紧蹲下来一张一张捡。程子峰也躬着身帮我一起捡，他递给我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行字上。瞬间，我的瞳孔一阵刺疼。
我浑身的血液像在这一刻凝固，无法动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果然啊……
我努力调整好情绪，从程子峰手里接过资料，拼命往档案袋里塞。
“谢谢你请我喝下午茶。”我神色恢复如常，“今天我们只是喝了下午茶对吧。”
“对，只是喝了下午茶。”
只是喝了下午茶，什么也没交流，什么也没看到。
我不希望陆西城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难怪我刚认识陆西城就觉得他很像一个人，难怪我总是能从他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直到那天我妈说她觉得宋南川很像陆西城，我才恍然大悟。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早意识到这点？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了吧。
档案袋里是陆西城和宋南川的资料，我找人调查了他们的身世背景。
宋南川父母离婚后，他和他妈妈一起在国外生活，也跟着她妈妈姓宋。宋南川的爸爸姓陆，是寰宇集团的董事之一。所以，陆西城和宋南川——他们是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