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说多错,为了防止继续丢人,我赶紧转身回屋,走了几步又发现不对。
我想到的问题,陆西城也想到了。他在我身后说:“酒店是伯母订的。我们入住后,她会收到信息。”
“……”
“你收拾一下东西,我等你。”
我妈对我也真是狠,我真是她亲生的……
我和陆西城在楼下说话,安妮·张一直站在阳台看。我一回房间她就拉着我,八卦兮兮:“这男的谁啊?你行啊廖馨馨,才来一天就勾搭上帅哥了,你不怕你未婚夫知道?”
“他就是我未婚夫。”
“骗谁啊,你以为我的智商跟侯冠霆一样可悲?”
“没骗你,他来伦敦出差,我妈故意瞒着我的。”我还真没打算骗她。
安妮·张沉默了几秒,皱眉:“不对啊,他是你未婚夫?我怎么觉得他很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戏谑:“你每次见到帅哥都这样说的。”
“才不是。”
“明天再找你玩,我今晚得跟陆西城一起回酒店,不然我妈知道又要骂我了。你的新睡裙我很喜欢,送我了啊,我带走了。”
“我好像真的见过他。”
“好好好,你真的见过他。”
那一次我爸把陆西城叫到他的书房,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我问陆西城我爸跟他说了什么,他说没什么。我再三追问,他也只是反问我,岳父见了未来女婿还能说什么。
事情过去大半个月,如今回想起来,陆西城定是瞒了我。我妈一向不喜欢掺和我的事,这一次破天荒这么上心,十有八九是我爸授意的。
从安妮·张家到我妈订的酒店不过十几分钟的路,我们很快办好了入住。隔着8个时区的那一边,我妈一定对着信息欣慰地笑了。而这一边,第一次和陆西城独处一室的我心里正尴尬。
为了给我和陆西城制造一晚上的浪漫,我妈下了血本,她订的是这家酒店唯一的总统套房。客厅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坐在沙发上可以看到泰晤士河两边的灯火通明,还有夜色中我一眼就能分辨出的伦墩塔桥,更别说这应景的漫天星辉了。
陆西城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我斜倚在沙发上玩手机。
几分钟后我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我这人虽然挺传统的,但是我觉得你阿姨说得有道理,你和西城都已经订婚了,那就不用顾忌什么男女有别了,好好享受吧。
我无言以对,只好给她发了个流汗的表情。几秒钟后她就回复了:你还抱着手机干嘛,该干嘛干嘛去。
“要不要喝点什么?”陆西城问我。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办公桌旁边的红酒柜。我顺手一指:“就你旁边那瓶红酒吧,给我半杯就行。”
“不是酒量不好吗?”
“所以我说就喝半杯啊。”我怕他多想,赶紧解释,“喝红酒我可是有半瓶的量呢,晚上喝一点可以美容。”
陆西城开了红酒,倒了半杯递给我,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Cheers~”我和他碰了一下杯。
“Cheers.”
我走到落地窗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我在伦敦待了四年,像这样漫天繁星的夜晚却还没见过四次。不过我更喜欢在国内看到的星空。”
“A市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不是A市,是在西藏。半年前我表姐和她研究院的同事们组团去西藏野营,我跟着去了。你去过西藏吗?那里昼夜温差可大了,白天太阳很烈很毒,晚上却冷得要死。我们在羊卓雍湖边扎帐篷,烤火,坐在火堆边上看星星。羊卓雍湖的星空比这儿美多了,有机会你一定要去看看。”
我说话的时候,陆西城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看似听得很认真。他低头喝了一口红酒:“你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这你也能看出来?”
“每次你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之前,总喜欢说一大堆旁的东西。”
既然他都看出来了,我也不再客气:“上个月南郊马场回去那晚,我爸叫你去他书房,应该不只是岳父见女婿那么简单吧。”
“你觉得呢?”
“他是不是猜到我们的关系了?”
陆西城一口喝完杯中剩下的酒。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就像长者安慰小辈一样。不过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但我已经明了。
我猜对了,爸爸已经看穿了我和陆西城的关系。他是个商人,生意场上的真真假假他早就见惯了,也比平常人多一个心眼。想必早在我妈告诉他我有男朋友的时候,他就让人把陆西城的底都翻出来了。我那些看似浪漫的谎言可以哄骗我妈,却瞒不过我那精明的老爸。
谁知陆西城说:“你放心嫁给我就好,其他的事我能解决。”
“怎么解决?”
“这些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可我到底还是相信陆西城,认识他以来,这是他给我的第一个承诺。想必在我爸那边,他也早就交代好了。
“我爸都知道了……那我妈呢?”
陆西城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他好整以暇扫我一眼:“以伯母的脾气,若是知道这么多,她还肯让你和我订婚?”
“也对,早就闹翻了。她肯定像童叔叔罚童虞茜那样,停了我的信用卡,再关我禁闭。说不定还要严重。”
陆西城哑然失笑:“明天你有工作,早点睡吧。”
我一紧张:“你呢?”
“我还有一些公务没处理完。”
我半信半疑,不过也松了一口气。按他这语气,今晚多半是要在这客厅待着了。
他打开电脑,又从公文包里拿了一叠资料,一看就是下逐客令的姿态。我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完,迆迆然回里屋。
我躺在床上和安妮·张聊微信。三句话一过,话题又绕到了宋南川身上。
安妮·张不喜欢宋南川,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然而因为我的关系,她不得不和宋南川维持礼节性的表面关系。她觉得宋南川自命清高,说得难听点就是太装了。伦敦四载,我虽碍于面子,从未向宋南川言明我对他的感情,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却被安妮·张一语道破。
安妮·张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喜欢他,我不相信他没感觉,他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宋南川是不是假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英国那四年,我对他的喜欢从来就没停止过。就连大三那年我和商学院院草李拓谈的那场荒唐恋爱,也是试探宋南川的手段。童虞茜一度好奇,为什么我被李拓劈腿却一点都不难受,最后还跟他化干戈为玉帛成了朋友。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我从未喜欢过李拓。没有喜欢,何来难受。
我问安妮·张:“你觉得,宋南川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我喜欢他?”
“不然呢?他都有未婚妻了,能跟你说破?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喜欢这种被人单恋的感觉。”
“他不是这种人。”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姑娘,中文学得不错。”
“……”
“我困了,你也早点睡。”
安妮·张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宋南川的?”
我没有回复她,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同样的问题童虞茜也问过我,我说我对宋南川一见钟情,因为他长得帅。
童虞茜反驳:“陆西城也很帅啊,为什么你没有对他一见钟情?”
我回答不出来。
人在不同时期的心境是不一样的,假如当年我遇见的是陆西城而非宋南川,没准我也会陷入其中。假如我同时遇见陆西城和宋南川,我倾心的人是谁也未知。
假如……
假如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翻了个身。这时我才注意到,门没有关。我在卧室心如乱麻心绪不宁,陆西城在客厅一本正经一心一意,仿佛是两个世界。他低着头研究建筑图纸,神情非常专注,偶尔皱一下眉头。他的鼻梁很挺,电脑屏幕的反光投到他脸上,显得他的轮廓非常好看,我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少女时期,我曾无数次幻想,将来我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今这个人近在咫尺,我反而觉得很不真实。
但我明白,唯有在他面前我才能无所顾忌。他说,我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嫁给他就好,旁的事情他都会解决。这是宋南川永远都不会对我说的话。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宋南川,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或许就在这一刻,我离另一个深渊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