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开场第一问一定会又刺激又劲爆。其实我心里还真没底,到底该么应付他们尖酸刻薄的提问。谁知,意外在这个时候横生而来。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记者扒开人群,三两步挤到最前面,瞪大眼睛喊了句:“童虞茜?你怎么在这里?”
我愣了,童虞茜也愣了,那群记者们更是一脸茫然。
格子衬衫男痛不欲生地一把拉过童虞茜的手,震惊道:“你说你在大西洋上,你说你病得很厉害,你说你看着大海想起了我……原来都是骗我的?”
整个咖啡厅一片死寂。在场所有人,包括当事人童虞茜在内,估计都跟我一样,没想到会突然插进来这么一出精彩的大戏。
三秒钟之后,我大概猜到了,格子衬衫男就是童虞茜的前男友之一。
童家姐妹上辈子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业障,都容易跟前男友牵扯不清。童虞倩还好,只有一个阴魂不散的罗斌。童虞茜少说也有五个前任,她的朋友圈有个单独的前男友小组,她天天在那个只有前男友可见的空间里发一些作死人不偿命的状态,弄得她那些前任们各个都以为童虞茜仍然沉浸在对他们的感情中欲罢不能。
我在马尔代夫海滩午睡的时候,童虞茜像讲笑话一样截图给我看了她和某个前任的聊天记录,大致内容是:
“茜,看了你朋友圈的照片,你还是那么多愁善感。想你。”
“我也想你,建。”
“真的?那我去找你。”
“哦不,我正在大西洋的邮轮上,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约定一起来看夕阳的地方。”
“记得,我当然记得。”
“我安静地看着大海,安静地想着你。夕阳真美,只可惜你不在。”
然而真相是,童虞茜当时正陪着侯冠霆在文化广场看大妈们跳广场舞,她还跟我吐槽,侯冠霆觉得广场舞的背景音乐《大苹果》非常好听,他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出于好奇我还特意搜了一下《大苹果》这首歌,才听第一句我就忍不住想,侯冠霆这品味,和阮清怡凑一对倒是挺配的。
我仔细多看了几眼的格子衬衫男,他长得倒是还行,斯斯文文的,应该就是童虞茜聊天记录中的前男友刘建。半分钟前我在纠结怎么应付这群记者,半分钟后的现在,我不由得期待,童虞茜会怎样收拾这个残局。
童虞茜不愧是童虞茜,她没有让我失望。她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优雅地抽出被格子衬衫男握住的手,然后出其不意地甩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你没资格叫我姐姐的名字!你伤她伤得还不够吗?跟你分手后她白天笑得没心没肺,晚上哭得要死要活!”童虞茜狠狠瞪着格子衬衫男,那冷艳高贵的眼神,简直和童虞倩一模一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大为意外。关键时刻她装起童虞倩来还是挺像的,看来我要收回那句“她回炉重造都学不会童虞倩三分神韵”的话了。
刘建同学几秒钟内眨了几十下眼睛,愣了半天都弄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
童虞茜自然不会给他时间把事情想清楚,她乘胜追击,继续愤怒地控诉:“童虞茜这个名字也是你叫的?你配吗?像你这样的人,简直……你,你……”
童虞茜指着他,“你”了几声,气血上涌,“晕”了过去。
作为她多年闺蜜的我瞬间入戏,蹲下来扶着她,一边掐她人中一边哭着喊:“倩倩,倩倩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我回头,对着那群记者们迎风流泪:“你们让一让,快让一让啊。我朋友心脏不好,我得马上送她去医院!出了人命你们担当得起吗!”
他们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没有出戏,居然真的立马让出一条道来,我扶着“刚刚醒转”的童虞茜,“一脸慌乱”地走出了咖啡厅。
十几分钟后,我和童虞茜在出租车上笑得几欲内伤。这不是我第一次见识到童虞茜的演技,却是我第一次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若不是她前男友突然杀出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童虞茜朝我挤眼:“怎样,就算没有奥斯卡,拿个金马金熊应该不成问题吧?”
“岂止啊,足以把阮清怡那个明星妈妈秒成渣!”
“岂止啊,秒得渣都不剩好吗!”童虞茜一脸骄傲。话一说完,她猛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想通了之后,她大叫了一句“你妹”,扑过来掐我。
我忙做义正词严状:“咱俩就别内讧了成么,我还得去你家住几天避难呢。”
“你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一致对外。过几天我妹就该回来了,咱仨开了圆桌会议商量商量怎么对付阮清怡那小浪蹄子。我妹可是学霸,我妹脑子好!”童虞茜义愤填膺,抬头对司机说,“师傅,掉头掉头,去西汀别院。”
我正想着,她妹是学霸她妹脑子好,好像跟这事没啥关系吧?她妹自己还身陷前男友的感情纠葛呢。
我微笑提议:“要开圆桌会议我们三个人也不够啊,把苏琰琰姐弟俩叫上吧,人多力量大。还有,千万别让侯冠霆知道!”
车子经过文化广场,巨幅海报跃入我的眼帘,我的心微微一颤,笑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童虞茜顺着我的目光望窗外看。
海报上写着:青年画家杨思雨画展,邀您共享视觉盛宴。
海报最右边,身着一袭白裙的女子坐在画架旁,左手执画笔,右手拿调色盘,面对画架嫣然微笑,美得宛如希腊神话中的女神雅典娜。
是她……
我盯着海报出神,一时失去了言语。
童虞茜对我说:“馨馨,我一直觉得你的爆发力惊人,真的!你以前成绩平平,一时兴起想考麻省理工,还不是分分钟考上,可是咱不稀罕对吧!咱要学比较行星学,还不是分分钟拿全系第一,可是咱不在乎对吧!”
我最硬:“不是咱,是我!别因为咱关系好就把我的光辉历史往你身上挪啊。”
“哼,小气。”
“你这段话的主要内容中心思想还有段落大意,分别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的爆发力那么强大,想弄个什么画家钢琴家当当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可是咱不Care!”
童虞茜绕了一大圈,我终于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了。她是担心我看了杨思雨的海报,心里不舒服。
阮清怡那么大肆闹腾都没让我多难受,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可杨思雨不一样,她是宋南川爱的人,是一个我无论变得多么优秀多么耀眼都注定会输给她的人。
我还在伦敦念书的时候,童虞茜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刺激到你,那就是杨思雨。”
确实如此。至少曾经如此。
可童虞茜不知道,时过境迁,我早已放下了当初的那份执着。就好像我现在需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想起,我跟她那段关于Patek Philippe的对话说的是宋南川,我曾经最爱的宋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