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孟庭似乎并未用力,竟被她推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她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胸口剧烈起伏,泪水不断滚落,她抬手狠狠擦拭着红肿刺痛的嘴唇,仿佛想要抹去他留下的所有痕迹和气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愤怒、以及一丝清晰的、再也无法掩饰的绝望。
“孟庭!”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你前途大好,圣眷正浓,多少名门闺秀、千金小姐等着你挑选!我沈倾云算什么?我感激你多次相救,没有你,我或许早已……但这份恩情,我会用其他方式报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划清界限:
“我已有婚约在身。今日之事是意外,是我言行无状,举止逾矩,才让表哥一时……一时迷了心窍。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也请表哥自重。”
她说完,紧紧咬住下唇,不再看他,只盯着地面,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知道这番话或许会激怒他,但她必须说,必须将两人拉回“表兄妹”这条看似安全的界限。哪怕这界限,早已名存实亡。
孟庭静静地听着,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沉沉的压力。
“婚约?”他重复,语气玩味,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寒意,“妹妹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提醒我,要自重,要遵循兄妹之礼。”
他停下脚步,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如果我说,我就要你呢?”
倾云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阿云,不是你先来求我的吗?不是你先拉住我的手,说要我帮你的吗?
“我只不过是,讨一点报酬。”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离她的唇越来越近。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更衣室内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孟庭偏着头,维持着被扇耳光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颊上迅速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痕。他眼中方才那些戏谑、玩味、势在必得的光芒,在瞬间凝固,然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倾云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那触感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看着孟庭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看着他骤然变得冰冷陌生的眼神,巨大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淹没了她。
她……她竟然打了他?
“我……我……”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
她再不敢看他一眼,猛地转身,裙摆绊住了脚,她险些摔倒,却又顽强地稳住,手指颤抖着摸到门闩,用力拉开!
“哐当”一声,门被她猛地拉开,清晨微冷的风和天光一同涌了进来,刺得她眼睛发疼。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像一只被猛兽惊飞的雀鸟,仓皇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室内,重归死寂。
孟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头。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火辣刺痛的脸颊,那触感真实而清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起眼,望向空空荡荡的门口,那里还残留着她惊慌逃离时带起的微风。
门外廊下,下人们垂手侍立,一片寂静。
杏烟站在廊下,心跳如擂鼓。
此刻,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心里却翻江倒海。
爷和表小姐……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若说爷对表小姐有意,以爷如今的权势和老太太的宠爱,早早请了媒人上门,将表小姐收房,哪怕是贵妾,也是顺理成章,何必拖到现在?甚至还在老夫人已经默许周家提亲之后,闹出这般动静?这不像爷平日谋定后动的作风。
若说爷只是贪图表小姐颜色,拿来过手玩玩便罢。可爷并非贪花好色之人。这些年多少媒人上门游说,向来是冷淡处理,甚至有些不耐。为何独独对表小姐这般?
甚至前几日,爷的恩师、国子监徐家亲自登门,话里话外想将自家嫡女徐婉许配给爷,那是多好的一门姻缘?门当户对,岳家得力,可爷竟也寻了由头,客客气气地婉拒了。
杏烟想不通。她自诩揣摩爷的心思有几分把握,可在这件事上,她只觉得一团迷雾。
“别晃神了。”观墨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提醒,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
杏烟立刻收敛所有心思,屏息凝神。
孟庭已从屋内走了出来。官服挺括,乌纱端正,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里面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离得极近、又心存疑虑的杏烟,才隐约瞥见他侧脸下颌处,那极淡的、几乎看不真切的、一丝不正常的红痕,以及他比平日更显幽深冰冷的眼眸。
“去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