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君想了想，药宗是金乌大战之后才出现的，她现在实在没法从无到有地解释一个尚未存在的宗门，只好打哈哈道：“偶然认识的修道之人，我也不清楚具体来历。景先……景聿，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景聿笃定她就是害羞，特别善意地不戳穿她的少女心思，美滋滋和她说说笑笑回去了。

他那泛着甜蜜的微笑实在是太扎眼了，尤其是扎在风听澜的眼珠子里。

风听澜天资过人，短短几日已经从龙君那学会了控制引灵珠的功法。

但今日他频频出错，龙君笑道：“平日从不出错，今天还剩最后一点却错这么多，怎么，不想走？”

风听澜摇摇头：“想提前走。”

“孩子，欲速则不达。”龙君呵呵一笑，和蔼极了，装作无意提起，问：“那个带你来北海的姑娘，是你什么人？”

风听澜嘴唇半张一瞬，又闭上，好像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半晌，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她很好。”

龙君揶揄一笑，不再翻看他的心事，说道：“你在蛇宫耽误太久了，为了适配你停滞的灵力，你的身体也减缓了生长。如今你学会控制引灵珠，接下来的半年里你会长得非常快，你会经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巨大痛苦。你害怕吗？”

风听澜摇摇头，不说话，但眼神坚定。

龙君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这颗引灵珠在我这里其实不过是一颗普通的珠子，和北海其他小蚌精含着的珍珠没什么不同，既然对你有用，那你便带走吧。也省得外界总是胡说我秘藏至宝。带走，也让我落个清静。”

“那谁来，保护你？”

龙君哈哈大笑：“谁能伤我？”

他拍了拍风听澜的脑袋，看了看他的丹田，感受着在他体内不断游走的灵力，关怀道：“反倒是你，务必小心。孩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呐。”

风听澜一知半解地带着引灵珠回来，却不见凌霜君的踪影。

少年人的心头一阵惊慌，但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少女的行囊都还在，也许，她只是出去找神弓去了。

他急匆匆跑到门口，准备去寻她回来，告诉她，他学会了，他要长大了，他不是漂亮的傻子。

门被猛地拉开，带起一阵风来，吹起角落里一片干枯的灰影，少年蹲下身去，轻轻捏住，放到眼前。

那是一片紫藤萝花瓣。

少年的身形蓦然顿住了，僵硬许久，如同一道影子。

半晌，那单薄的影子颓败地站起身，又不甘地望着门口。

凌霜君脚步匆匆，她估摸着风听澜从龙君那回来的时间，本是正好的，甚至还能比风听澜早些回来。

谁曾想路上遇到一只漂亮的小水母，那小水母见了她喜欢的不得了，饶是她再怎么拒绝，还是一不小心被电了一下。

这让她的灵力控制比平日滞涩了一炷香的时间，导致脚程都慢了。

景聿还在后面追着她，不停嚷嚷：“凌姑娘你走慢些，小心脚下！”

凌霜君不停调整自己体内的灵力，对景聿的吵闹充耳不闻。

景聿在后面口不择言：“水母惯会蓄积闪电的力量，你赶紧停下调息要紧，就算晚一些见到那个漂亮的小傻子又如何？他没那么重要！”

凌霜君站到门前，猝然转头，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地说：“没有什么能比他更重要！景聿，是你搞错了。”

景聿哑口无言，幽蓝的眼睛倏地黯淡下去。

凌霜君回身，深呼吸一口气，一下子推开门。

伫立许久的风听澜随着门缝的打开猛然出现在她眼前。

两人隔着门，直直打了个照面。

饶是再怎么有心理准备，凌霜君还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吓得心肝一颤。

少年眼神阴鸷，幽潭一般，深邃无光，浑身散发的阴郁冷气如有实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如同草丛里死死盯住猎物的毒蛇。

凌霜君被他盯得有点头皮发麻，少年人此刻满是警惕，她一路上费劲养出来的那点零星的温和孩子气荡然无存。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什么时候回来的？累不累？”凌霜君上前拉住少年的胳膊，将他往屋里带。

奇怪，怎么感觉他又长高了一点？

风听澜执拗地站在那里，问：“你们，约一起？”

景聿正要说话，凌霜君从容抢在他前面，对着风听澜解释道：“不算约好，我怕你修炼太累，想出去给你找点东西解闷。景聿是跟着我出去的。”

倒是实话，也很维护大家的脸面。

她总不能说，是景聿死皮赖脸非要跟着。

风听澜阴冷地警告景聿一眼，收了满身煞气，也卸去抵抗的力气，任由凌霜君带着他进屋坐下。

景聿也抬脚跟着进屋，对风听澜的眼神视而不见。

凌霜君问：“今日龙君教的可都学会了？”

风听澜袖子下的拳头里还捏着那片干枯的花瓣。

他学着龙君教的，慢悠悠地，努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已能，完全掌控引灵珠，我们带走，回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