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想起来了,是昨夜床上那张人皮偶的味道。
难道那些人皮偶是他的?又或者说他就是那张人皮偶?
可惜昨夜惊骇之下未曾揭开锦被瞧一瞧人皮偶的样子,眼下也只能胡乱猜测。
她给风听澜递了个眼神,他迅速凑到她嘴边,低着头侧过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寒冬里少年的脖颈热气腾腾,与皮肤同色的毫毛纤毫毕现,镶嵌在白皙的皮肤上,晨雾浓郁,缀在这一根根幼嫩的毫毛上,如同细小的钻石,又被他偶尔的动作破坏,洇湿一片。
她鬼使神差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替他擦去那些晃眼的碎钻般的细密水滴:“寒露重,别着凉。”
风听澜惊愕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才正色凑到他耳边,抬手挡住唇舌,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气味。”
风听澜轻轻嗅了嗅鼻子,嘴巴微动,似乎是想伸出他那分叉的舌头,又立刻停住。
不过也足够了,他是妖,嗅觉理应要比人类敏锐太多。
师徒二人确认了气味,看了彼此一眼,意味不明。
这一番眉来眼去,没有躲过李邈的眼睛,但是他脑袋缺根筋,只会语气酸溜溜的问:“师尊怎么只和风听澜说话?”刚说完,桌下的腿就被柳惜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
他闷闷不乐,扭头看向门口,猛地抓住了柳惜的胳膊使劲摇晃:“你快看!”
与此同时,老板和书生的小声争执也瞬间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门口。
凌霜君和风听澜转头看去,顿时僵硬在原地。
——是昨夜床上的那张人皮偶!
与昨夜大不相同,她今日十分饱满,不再是只有饱满的挽发,而是兼有了饱满的脸蛋、饱满的躯干和四肢。
能认出她是因为她左耳上那节小小的玉环。
昨夜隔着帘幔看不真切,今日仔细一瞧,才发现那玉环形状精致特别,边上镂空的花纹互相缠绕,中间还有一个拇指粗的洞。凌霜君拇指微微发热,似乎是对这耳饰有所感应。
那人皮偶穿着藕粉棉袄,脖子上袖子上镶着一圈细窄稀疏的兔毛领子,整个人娇嫩得如同冬日里一朵毛茸茸的荷花,煞是可爱聪慧。
“怎的都看我?”她站在门口,见众人呆滞在原地,不禁笑问,她先看到了风听澜,脸上闪过一丝害怕,强装镇定,视线一转,似乎是对李邈很感兴趣,“好俊俏的少年郎。”
倒是落落大方,不见羞怯。
反倒是那书生面色泛红,羞得口吃起来:“小……小姐见、见笑了。”
“我不是笑你,”那小姐款款移步进门,不再看师徒四人,微笑着回应书生,“你来见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板不再和书生拉扯推辞,连忙把女儿往柜台后面拽,嘴上念叨着:“姑娘家家的,说这些话,一点都不含蓄,不像样!”
那小姐一身巧劲,迅速抽身绕出柜台,径直往书生那边走,嘴上不服气道:“爹爹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样,姑娘什么样呗。”
那书生见小姐走近,整个人如同熟了一般,低着头,不敢回应,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脚。
视线里出现另一双玲珑绣花鞋,在他面前站定,他快要把头埋到自己胸口去。
凌霜君看戏看得眼睛都直了,还不忘顺手一把按住了余光里要过来挡她的风听澜,这小子,要看自己找位置看,老挡她的怎么回事。
那小姐纤纤玉手,粉嫩如花瓣,轻轻执起书生的手,调笑道:“云郎怎一直盯着奴家的脚看,好生冒犯呀~”
那书生猛地一抬头,慌忙的视线正撞进小姐弯弯笑眼中,避无可避,他想擦擦虚汗,手却还被牵着,手足无措道:“失、失礼了。”
小姐咯咯轻笑,似乎十分畅意,摸了摸自己耳垂的玉饰,低眉顺眼作出一幅羞怯姿态来:“那当初,云郎为奴家戴上这定情信物的时候,可是失礼至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