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闺房里的主人，无论是他亲眷，亦或是住店之人，都不会少这一个妆奁家私。

刺骨的寒风从窗口吹进来，烛火猛地跳动一下，似要熄灭，紧靠床边的人皮偶发丝被吹动拂起，十分诡异。

凌霜君从另一侧回身关好窗户，静止无风，屋内重新安定下来。风听澜完全放开手站到她身侧挡住，默默隔开她与人皮偶。

屋内十分安静，风听澜正欲前进，凌霜君拉住他，指了指铜镜上，拇指食指搓了搓，小声提醒他别改变屋内情形：“有浮灰，别乱摸。”

风听澜点头意会，二人轻手轻脚在屋内转了一圈，并未发现特别之处。自然而然回到人皮偶附近来。

凌霜君一见它们就毛骨悚然，这种东西比真正的白骨架子还要让人心底发毛。

她凑上前去，发现这狭小的角落里竟是站了两个人皮偶，模样虽普普通通，但细节处很是逼真，宛若活人。看装扮有男有女，皆是半垂眼眸，状似打盹。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们的脸颊，触感真实细腻，她忍不住仔细再摸了摸，突然意识到这裹的是一层人皮，猛地缩回手。

好端端的客栈里布置这么一间屋子做什么？祭祀吗？

似乎是和她有所感应，人皮偶的眼皮猛然翻上去，露出空洞洞的两个黑窟窿，凌霜君被吓得猛然一退，正撞进身后人的怀里，她大惊失色转头看去，直直对上风听澜垂视而来的目光，他抬手扶住她肩头，关切道：“师尊莫怕，他们伤不了人。”

他对这人皮偶毫无惧意，站在他们面前也无甚波澜。这让凌霜君稍稍心放宽了些，那点为人师表的好胜心暂时压过了恐惧，坚决不能在徒弟面前丢了份儿。

然而她还未安抚好自己，自我安慰到一半，外面的北风呼啸更喧嚣了，仔细一听，恍若有小孩在风中哭似的，听得人心慌意乱。

外面突然传来梆子声，一慢两轻，那是更夫在打更，他一边敲梆子一边喊：“平安无事～平安无事～”

三更了，子时已到。

打更声传来，似乎是带来了什么信号，床尾的人皮偶突然活动起来，顶着空洞的窟窿眼睛，毕恭毕敬地对着床上作揖，那人皮偶内部空洞，嘴巴却做的精巧至极，一张一合很是逼真，但由于搁置太久，声音断断续续，说道：“午时……午时已到……小姐……迎喜神……”

凌霜君这才发现床上躺着一张薄薄的精美人皮偶外壳，尚未填充骨架，整个人偶盖在被子下，只露出一个扁扁的头，挽着饱满的发。看不清脸，勉强能看见只余下一层皮的耳垂上，坠着小小一节看不真切的白玉。

被子里泄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胭脂被炭火烘烤的味道。

这张床很是精美，床架上帘幔重重，完全掩住了这个人皮偶。所以刚刚她和风听澜唯独没有搜查这里。

床上的人皮偶没有回应，听称呼猜测，床上的应该是小姐，床边的两个小人皮偶应当是她的丫鬟和小厮。

丫鬟和小厮见小姐不回应，急切起来，在原地晃动，喉咙里齿轮转动摩擦的声音更加尖细，嗬嗬声很是吓人，他们着急催促：“午时……午时……喜神……”

凌霜君默默退后一步避开，风听澜也随她而动，静静地看着这惊悚一幕。

可惜床上的人皮偶没有塞好骨架，空有一张美丽的人皮，无法回应，更无法起身随两个仆人行动。

烛火快要燃尽，两个下人急得要走出来，却被床架挡在角落里不能行动，只能徒劳无力地不断重复：“喜神……午时……三年……”

三年？

凌霜君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熟悉的期限，天马行空一阵，心下大骇！

难道这是没完成任务的宿主下场吗？！

系统装睡许久，立刻跳出来反驳：“不可能！若是宿主任务不完成，我们只会给个痛快，抹消宿主存在是一瞬间的事，不至于要把宿主做成这幅样子，我们可没这个癖好，这一看就是人类才会干的事。”好嘛，顺便还给人族泼了一盆脏水。

系统这么一打岔，凌霜君的惧意消散大半，她挺直腰杆站好，风听澜顺从而识相地把放在她肩头的手拿开。

人皮偶动作越发急躁，摩擦的声音在寂夜里尤其清晰炸耳，凌霜君准备从另一边绕上前去一探究竟，结果她刚走两步，烛火“啪”一声，熄灭了。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角落里的人皮偶也在灯灭的一刹那停止动作，死一般的寂静迅速笼罩周身。

凌霜君心底发毛。

这时她才发现，这屋子的窗户竟是不透光的，外面白雪皑皑，哪怕月光微弱，理应也会被白雪反射得亮堂堂的，若非有人刻意从屋里封上特殊的窗户纸，这屋内绝不可能如眼下这般伸手不见五指。

“咚—咚咚咚…”一慢三快，更夫不紧不慢地敲着梆子，悠长的声音传来，“天寒地冻——”

不对！凌霜君猛然回头，正看清风听澜眼中同样的惊骇与猜疑：

此刻绝不是丑时！外面的更夫报的时间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