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箭,为天下苍生,为我的私心,做个了结!”
龙吟横掠天地,巨浪淹没山巅。
被挤压在一处的两个时空骤然被撕出分明的界限!秘境瞬间崩塌!
异体同魂又或是同体异魂的几个人纷纷被各自的时空选择,在极大的痛楚中剥离出崭新的灵魂,顺着时空撕裂时产生的灵魂隧道前往来处。
归去,归去……
传言曾说,上古时期,有一场肆虐天下的战役,名唤金乌大战。
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役,是在无数锋利的兵刃与淋漓的鲜血中,亡尽一切,才堪堪落下帷幕。
金乌坠落于三族交界之处,群山掩映,深埋其尸骨。
恰逢人皇离世,羿宗宗主牺牲,宗门众弟子失去护佑,被其他宗门排挤至人族边界,落脚于此,见此山蕴藏灵力,便直取一个灵字,称此山为灵山。
羿宗厌倦尘世斗争,归隐灵山,并开设书院,教化山中精怪。
半年后,人皇幼女兰运千邀宗主出山,前往试炼之地,大胜而归。二人归途中路过一座山谷,山阴之处,有一株高大的紫藤萝,避光而生,茂盛至极,枝蔓蜿蜒,攀附至山巅。
宗主取山中紫藤入药,疗愈二人之伤。
兰运千回到人族,与诸位大臣讲述途中见闻。族中不乏有心之人,来到此处,临谷而建亭台楼阁,取名药宗,亦称之为药王谷。
百余年间,宗门林立,其中脩兰宗首任宗主,乃是女皇兰运千一脉的旁支子嗣。
人族势微,失了羿宗,便建立起更多的宗门来,虽不及羿宗能力强大,但胜在团结,蚁群一般,团结协作,共同强盛。
多方势力,各宗关系,绵延至今,长盛不衰。
凌霜君再次醒来,察觉到自己满脸泪痕。
她正躺着,看着头顶的床幔,忍不住伸出手,纯白莹润的骨韘正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思绪清晰的第一个瞬间,她便挣扎着掀开被子,衣衫凌乱,慌不择路,毫无一门宗主的冷静与气势:“风听澜,风听澜!”
门外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却是兰姑娘走了进来,连忙将她重新扶好送回床上,安抚她:“凌宗主莫急,风师弟就在隔壁,待你穿戴齐整,我马上就带你去见他。”
凌霜君这才低头看见自己略显不端庄的形象,伸手整理,但是她大梦初醒,手指僵硬,尤其是十个指节,更是由内而外散发着绵延的疼痛,仿佛被狠狠捶打过一般。
“凌宗主,请恕在下冒昧。”见她系衣带的动作略显笨拙僵硬,兰运千便直接上手,接过她手里的系带,为她打了个漂亮的结,又如法炮制,将其他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她放下手来,后退一步,满意地看了看,笑道:“这还是第一次离凌宗主如此之近,说起来,凌宗主莫要怪我趁人之危才是。”
凌霜君笑着摇摇头,她现在已经逐渐恢复气力,对兰运千道:“刚刚,是我失态了,若非兰姑娘,恐怕我便要闹出大笑话。是我该谢谢兰姑娘。”
兰运千洒脱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在屋内为凌霜君找了一双靴子,走过来,自然而然地蹲下身来,要顺手为她穿上。
凌霜君连忙劈手夺走,说道:“我自己来就好。”
兰运千看着她柔顺的发丝顺着脊背滑落肩头,突然道:“我在秘境中,祭拜过你的墓碑。”
纯白的云纹长靴上,突然被泪滴洇出几道阴影。
那是凌霜君在无声哭泣。
秘境种种,恍若一场大梦,被一场名为眼泪的大雨打湿。
半晌,她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抱歉兰姑娘,我也不过一个凡人,大梦初醒,尚且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情之所至,反倒动人。”兰运千直勾勾看着凌霜君的眼泪,语气带着几分魔怔。
凌霜君纳闷地看着她,抬脚走向隔壁。
兰运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强硬地搀扶着她,说道:“风师弟是在你之前出了秘境的,受了些内伤,眼下还未转醒,我母亲与岑宗主给他简单诊治了一下,并无大碍。”
凌霜君点点头:“好,多谢兰姑娘费心。”
风听澜在秘境崩塌之前便身死其中,不说是灰飞烟灭,但也是尸骨无存了。
能活着回来,都得仰仗秘境机制。
兰运千自从秘境归来,对凌霜君的尊敬只增不减,在这崇敬之中,还多了几分心疼。
她本是潇洒落拓的侠女,做事洒脱飞扬,如今却是对着凌霜君柔肠百转:“凌宗主,我与您在同一个秘境之中。您是真正兼怀大爱之人,能为您分一丝忧,都是我的荣幸。”
凌霜君被她一番话捧得差点没站稳,正要说话,却听兰运千指着紧闭的房门道:“风师弟就在屋内休息,凌宗主,我们到了。”
凌霜君蓦然站住了。
药谷寂静无风,此刻她耳边却飓风呼啸,她又听见风听澜在哭泣,在委屈,在哽咽,在生离死别之际乞求哀怜:
……我希望师尊不要为我哭,杀了金乌,能忘了我……
……师尊,万万不可以再对另外的人如此……
……唯愿余生……师尊一箭,拂我一弦……
……莫失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