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也太小瞧我了,香鲸已死,区区海水,烤干了便是!”金乌的伤势显然要比凌霜君轻得多,甚至还能借着自身的力量加速愈合心口的箭伤。
北海之水伴随着龙君的叹息声滚滚滔滔,无边无际。
金乌对着虚空,仰头大笑:“龙君!别忘了你的誓言,你选择飞升的那天起,就只能对一切作壁上观了!妄自插手,定遭天谴!”
巨浪逐渐平息,凌霜君在半空中看着海面下的黑影,那是景聿的遗骸。
龙君不能插手他者之命运,只好借这冰冷的海水,为自己的旧友进行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海葬。
金乌见龙君不得不收手,狞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戏谑道:“凌宗主,看见了吗?哪怕得道如龙君,也要守这天道之则,现在,你只能期盼着,自己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属六道之中的天外之人了!”
凌霜君心头一震,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划过一丝奇异的猜想,却如流星一般,怎么也抓不住。
巨大的翅膀唰一下打开,遮天蔽日,将周遭的云气一举扇向天边,头顶的阴霾迅速被晴空替代,金乌尖啸一声,畅快极了,准备俯冲而来将凌霜君撕碎:“凌宗主,该我了!”
凌霜君挣扎着在铭文上站起来,竭力寻求一丝能与金乌同归于尽的机会。
然而她还没站稳,铭文突然疯狂颤动,她重新摔跪在红艳艳的文字上,双手撑地,看着底下的海面。
巨大的香鲸被海水托起,悬停在她正下方。似乎还活着一般。
海底突然暗流涌动,深不见底的海水围绕景聿已化成香鲸的遗骸骤然形成一个强劲的漩涡,天地间霎时又开始风起云涌。
“死了还不安分!”金乌恶狠狠地说道,但却不敢贸然冲入漩涡正中心,那里,正是凌霜君所在的地方。
金乌焦灼地在周围盘旋着,香鲸已死,龙君袖手旁观,凌霜君再无帮手,眼下是除掉她的最佳时机。
错过今日,机会难寻。
然而脚底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轰隆隆的水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耳边震荡。
漩涡产生巨大的吸力,誓要将世间一切席卷入深海。
金乌何其聪明,借势调整好攻击路径,直奔凌霜君而来,誓要将她撕碎。
然而天地骤然静止一瞬。
海底巨大的黑影迅速变得透明,转瞬又转化为另一种极端的纯白,不断地收缩、凝聚、直至变成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幽深的海水中直射出来。
那光芒太过刺眼,凌霜君忍不住抬手遮蔽,侧头刚好看见几乎已经闪冲至面前的金乌。
就在金乌几乎要得手的一瞬间,海底的光芒一跃而上,带起一阵晶莹的浪花,硬生生将金乌再次击退。
凌霜君依旧顶着劲风奋力抬着手,她转回头,从慢慢张开的指缝中看见了那力量的来源。
那是一把通体澄澈的灵弓。巨大到可以撑立天地,弓身劲拔如昆仑冰脊,其上附灵流霜游雪,蜿蜒嶙峋。
华光万丈,耀穿四野。
夜幕将近,四野合拢。此刻,天地不过是巨鲸的灵棺,翻卷的浪花是大海对它最及时的祭奠。
北海有鲸,与天齐生,与地协存,游离道法之约束,断退世间之因果。
世有谣言,抽其白骨,应炼灵武,葬其血肉,可育生灵。
又闻传言,若遭灭世,香鲸便会自陨深海,以复苏崭新天地。
是可谓:
一鲸落,万物生。
空中的光芒逐渐凝缩,不顾一切向凌霜君飞来。
凌霜君试探着伸出手,一把趁手合心的灵武便落在她掌心。
她轻轻握住,严丝合缝。
景聿最后所赠她之物,便是自身鲸骨所化之弓。
金乌差点被那弓的力量震击落海,几乎是从齿缝间撕出来的愤怒:“一条死鱼,坏我好事!”
它不清楚那香鲸骸骨上有没有附着着什么上古时期的力量,只能警惕地盯着凌霜君,严防死守她任意一个微小的动作。
过了许久,它突然笑起来。
笑得狰狞,笑得肆意,笑得近乎猖狂:“哈哈哈哈凌宗主,出手啊,难道你是要放过我吗?”
香鲸被抽离了骸骨,剩下的血肉迅速腐化变轻,被海水托举带到远处,被连绵的山脊拦住,搁浅在群山之中。
周遭属于它的力量也逐渐平息,海面甚至重归于平静。
唯一对金乌的威胁也消逝了。
凌霜君握紧了弓,嘴唇紧抿,嫉恨地看着笑得嚣张至极的金乌。
“啊~凌宗主累了,不想说话,那便让我来替你说吧。”
金乌并不等她答话,在空中翻转一圈,好似载歌载舞,狂妄至极地宣判,语调却极致惋惜一般:
“凌宗主,空有弓身,却少弓弦。而你现在灵力枯竭,无法化出一根能射死我的弓弦。
你说,我猜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