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万灯节百年一度，观赏台当晚夜空炫彩，七星连珠，那才是万灯节的高潮。

当天，神不论品阶高低，是最畅所欲言、也最百无禁忌的一夜。

***

远方浓雾中传来震天动地的咆哮，周遭冰屑飞扬，蓝中带绿的极光灿若星河，横亘于苍穹，形成一幅炫目极景。

众人纷纷惊呼，能有此等能力的，必然是本体显化的锦芙神君了。

浓雾扩散，人化的麒池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头角峥嵘，气势如虹。身边跟了位年纪轻轻的小神君，朝气尽显，不掩少年风流。

那自然便是麒池的“弟弟”，楼屹。

楼屹有麒池做靠山，在神界混得风生水起，无人敢惹，甚至大把人上赶着巴结。

楼屹初来神界那几年收礼上万，可谁知楼屹是个直性子，收了便是收了，在他嘴里就是：

“你自己给我的，我又没找你要。”

要不是顾忌他身后的麒池，得罪的人一口唾沫都能给他淹死。

后面接连来了好几位有头有脸的神君，楼屹一个没记住。他随着麒池落座，抓了一块糕点入口，软糯糯的，他就好这口。

神界糕点偏淡，不似凡间，齁甜，楼屹吃一口就得吐。

“别只顾着吃，”楼屹面前飞来一盏酒，“上好甘露酝的桂花酿，尝尝如何。”

楼屹不拘小节，就着喝了一口。

麒池非要找他不痛快，灵力一动整盏酒尽数涌下来，淌湿了大半衣襟。

“咳咳……！”楼屹咳了好几声，脸憋得通红，委屈极了，“大人。”

麒池笑眯眯问：“好喝吗？”

“不好喝。”楼屹说完赌气的不跟他说话了，只吃着自己的糕点。

宴会正式开始，楼屹吃完也没事做，开始四处张望起来，半晌他奇怪的“咦”了一声。

楼屹问：“瑶凌殿不参加吗？”

麒池说：“年年不参加。怎么，你现在才注意到吗？”

楼屹没在意麒池调侃的语气：“为什么？”

麒池：“叫你贪玩，别是真玩傻了。”

“？”楼屹抿了抿嘴，“大人你说。”

“神嘛，身上都带点傲气，这点我想你最清楚。”

“……”楼屹摸了摸鼻子。

他的阶位已是最高，但年龄尚小，武力较弱，在众神眼里自然排不上号，甚至还不如低他一阶的。

可他身后站着麒池，还是以战力著称的麒池，光是这一条线楼屹就能睥睨所有人。

他也正是因为此才敢口不择言，肆意妄为。

麒池接着说：“你少接触是对的，”他修长指节轻轻扫过宴会上贵服加身的每一个人，“假，假的，都是假的，没有足够的利益，谁理你？”

“你在瑶凌殿住了也有些时日，依你看，以瑶凌的性格，会与这种人来往吗？”

不会。

这是楼屹心底里刹那间就冒出来的念头，甚至不用想。

他垂下了头，眼神晦暗不明。这时几名上神带着侍神朝他们走来，麒池起身与几人交谈，楼屹一动没动。

各种话音落入耳中，楼屹才知这些话有多假。他开始冥想，在瑶凌神君眼里，他与这些人是否一致？

又或者，更甚。

就是个仗势欺人的。

楼屹想了很久，宴会持续到天明，他便坐到了天明。

麒池饮了许多酒，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桂花气，已经先行回殿了。

一位小童子扎着两个朝天揪把着扫帚前来收拾这满地的狼藉，见还有位贵气少年，他躬身行礼：“请神君安。”

楼屹愣愣回神，目光移向勤勤恳恳收拾的小童子，突然问：“你认识我吗？”

没有得到回应，他又问了一遍：“你认识我吗？”

一连问了三遍小童子才有反应：“啊？神君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嗯，”楼屹又问了那个问题，“你认识我吗？”

小童子诚惶诚恐：“小倌自然识得神君大人。”每一位小童子的必修课便是——认神。

神界有千千万万神，没有一个是他们不认识的。

楼屹：“你觉得我怎么样？”

小童子：“？”

小童子怯怯道：“神、神君大人的意思，恕小倌愚钝，不能理解。”

楼屹心直口快：“你既然认得我，便知我性格。你只管说，我如何？”

“……”小童子生无可恋，我今天非死不可吗神君大人！

他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楼屹死死锁着他，小童子最终受不住压力，哭嚎着跪倒下去，额头直抵地面：“神君大人饶命，小倌、小倌不敢妄言！求神君大人饶命！”

楼屹心头火起，声音冷下来：“我很吓人吗？”

小童子身子颤得厉害，声音都是抖的：“神、神君大人……”

楼屹打断他，站起了身，声音冷的像冰：“不用跪着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透着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