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抢点的德兰曾经在深夜,将关于越位线的规则,翻来覆去地研究。
又在一次又一次的训练中,熟悉它胜过自己。
他轻轻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一球绝对没有越位。
“哔——”
裁判吹响了哨声,确认进球有效。
托拉利冲上前来,一把将德兰拉了起来。
终于扳回了一球!
德兰还没有反应过来,乔瓦尼和托纳利一左一右勾住了德兰的脖子。
他们一同跑向角旗区,面对欢呼雀跃的粉丝,双手指向摇动的旗帜,拼命地呼喊,释放着胸口闷堵的压力,现在,他们艰难地扳回了一球。
这一球进得并不漂亮,但却非常非常的具有价值。
无论在前场需要折返跑动多少分钟——即使是九十分钟,但德兰只需要这越位线上的一秒钟。在这一秒钟内,他不需要强健的体魄,不需要完美的姿势,他只需要伸出脚。
他的脚犹如挥向敌人的刀,又快又准,而德兰永远热爱这种利刃封喉的时刻。
加时还有时间!这一球激活了布雷西亚沉闷的气氛,大家互相对视,能看到对方眼中坚定的信念。
德兰快速结束了庆祝,回到场内,等待着下一个机会。
也许今天的胜利女神并没有过于眷顾布雷西亚,她裙摆的长影扫过德兰的鞋尖,而又无情地离去。
直到终场哨响,大家或坐或躺,纷纷萎顿倒地,德兰更是没有了任何精力站起来,所有人都榨干了自己最后一点体力储备。
他们真的尽力了,最后付出了那么多的汗水和努力,还是没能战胜亚特兰大,在自己的主场2:3遗憾落败。
德兰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眼皮肌肉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德兰想到了几年前的夏天,妈妈正在料理台前做着料理,桌子上摆着当年新收获的生杏仁,德兰从来没有吃过杏仁,于是他摸了一颗扔进了嘴里。
那是一种神经末梢都在发颤的苦味,它尖锐清冽地刺痛着舌苔,简直要苦得发疼,那是德兰长这么大吃过的最苦的东西。
输球是杏仁味,杏仁是苦涩的,它像浆一样挂在德兰的喉口,让人有种呕吐的欲望。
他长咽一口气,逼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将有点滑落的队长袖标重新带了上去,然后挨个走到倒在地上的队友面前,向他们伸出手,将他们拉起来,并给予他们一个包含安抚意味的拥抱。
至少,还有一场比赛,我们今年的行程还没行至终点,不想在此认输。
大家搭着背,相互支撑着往通道走去。
更衣室门口,难得来到现场的戈尔多尼和平托先生结束了他们的谈话,转身向每一个走过来的孩子鼓掌示意。
德兰走在最后,他在平托先生面前停下,轻声问出他的疑惑。
“为什么亚特兰大比我们更快?”
平托先生听到后笑了起来,他没想到德兰会想到这里,并在输球的第一时间钻研,他的队友们都还在更衣室里伤心,没有心思思考。
他知道答案,却没在这一刻告诉德兰。
“后天的训练课我们会探讨这个问题,而现在,孩子,给自己的悲伤一点时间吧。”
这也是平托想要教会他们的重要一课,不要将悲伤堆积在心中,面对它、接受它、释放它,哭泣并不会显得软弱。
如果你允许自己在赢球后狂喜,自然也要允许自己在输球后伤心。
平托和戈尔多尼站在门口,关上了门,将更衣室完整地留给孩子们,留给他们的不甘、遗憾、悔恨,留给他们野心咆哮的余音。
德兰坐在更衣室里,用毛巾盖着脑袋。哭泣好像会传染,一开始只有几个年幼的哭出了声,后来哽咽声蔓延开来,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声地哭泣着。
也许正是因为离奖杯这样近过,于是也如此遗憾。
大家窝在更衣室里,气氛如同非牛顿流体,在大家的哭泣间凝重地流淌,久久没有人站起身出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大家释放好了,开始收拾自己东西时,突然远方传来了歌声。
德兰起身,拉开了大门,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是布雷西亚的球迷们,他们没有走,而是在观众席上唱起了布雷西亚的队歌。
我觉得如此美梦不会再来
我将双手与脸都涂成蔚蓝
然后突然被风带走
开始在无垠天空中飞翔
飞翔——哦—哦——
布雷西亚——
布雷西亚!
德兰想到了在都灵最后离场时看到布翁焦尔诺领着队员致谢的场景,于是转身和队友们沟通。
他们又站回到通道里,往球场走去。
零零散散的人聚在了主看台的一片区域,他们挥舞着围巾和旗帜,扯着嗓子唱歌,球场的灯光把整片草坪照得亮如白昼。
德兰和队友们长久地鞠躬,随后听见看台上传来隐约的抽泣声,然后人们张开嘴,将队歌唱得更大声。
在这蓝色的、绘成蓝色的天空,我在其中多么幸福开心
我飞啊飞,喜悦地飞得比太阳更高
而脚下的世界渐渐远去消失
这首甜美的歌,只为布雷西亚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