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纳利突然想到他和德兰来布雷西亚试训时,德兰利用进攻三角破解密集防守的办法,三角换位是非常简单的战术,所有球员进入青训的第一年就要学会,甚至可以说是现代足球的基础。
基础意味着好用,它简单又经久不衰。
大家一直以来都只在前锋换位用到这一点,几乎没有想到在中场使用。
可以在前场破密集防守,没道理在中场就不行。
托纳利磕磕右脚,让粘上的草屑从鞋底掉落。
一次死球时间,托纳利将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大家都觉得可以试试。
德兰用形似尖叫的瓶子往嘴巴里滋水润喉后,搭着托纳利新换的球衣说道:“我到时候往前跑跑,把我们前场两条线的纵深拉开,让他们防守的折返跑起来更费劲。”
“记得长传踢远点。”
德兰拍了拍托纳利的肩,把托纳利新的白球衣上拍了个绿掌印后,一溜烟跑走了。
托纳利没注意这些,他的大脑正全速为那颗皮球运转。随着皮球四处飞舞的是他扬起又落下的手臂,汗湿的头发随着他的转头而甩起,他会短促有力地喊着同伴名字,大声指挥着大家移动。
随着快而恰当的指令,中场三人的位置时刻在变,他们既按照顺时针旋转,又不规则地交叉换位,他们相互穿插也相互接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都灵的防守球员渐渐发现,今天阳光明媚的费拉德尔菲亚球场却好似起了迷雾一样,托纳利渐渐地开始在人群中隐身了,他们总是一转眼就看不到人了。
每一个变化的时刻,都灵球员们就要第一时间来决定,是继续跟人还是换防卡位?
本来是主动防守的都灵球员身份一下子被调转了,变成了被动决策的人。
一切被动都会产生犹豫。
而托纳利瞄准的恰恰是这个一瞬间的窗口。无数次换位,无数次短切配合,终于有那么一次他瞄准了缝隙——
球在天上飞行,以闪电般的速度击穿了严密的防线,越过了红色的大海,突破了全部的障碍,直达德兰脚下。
没有丝毫犹豫,德兰开始挥霍之前节约的体力,迎着扑面的热风奔跑,踏实的软草蹭着球向前躺,片刻之间,前场划出一道笔直的球痕,箭头一样射向禁区。
布翁焦尔诺不远不近地扑了上来,他沉下眉头,放慢了眨眼的频率,任由阳光滑过他眼睑,刺目的阳光里,试图过他的人更刺眼。
他没有将视野的重心放在那颗左右摇晃的球上,而是着重观察德兰的肩和胯。
他知道德兰过人时喜欢使用隐蔽的假动作,不能单看他的脚法来判断他的行动意图,一定要全盘的观察。
他小碎步地调整着,将重心压得很低,严阵以待德兰的下一步。
球近乎贴在德兰的脚背上,缺少旋转和跳动,他双腿交错的频率宛如一首小夜曲,节奏紧密却又舒展,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
左!
德兰沉下右肩,腿快速右移,仿佛想顺势往右突破,实际左脚却快速把球轻轻扣向左侧,来了个变奏!
布翁焦尔诺重心微微一晃,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被骗了,还好他注意到德兰虽然沉肩,但并没有动胯,这并不是一个完全连续的惯性动作,意味着德兰并不完全打算将自己的重心交付右侧。还好注意到了,布翁焦尔诺心有余悸。
他几乎跟着德兰横移,依旧牢牢卡住内侧。
德兰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尾,这可是他刚刚学到的一招,居然没骗到布翁焦尔诺。
德兰虽感可惜,但来不及再想,他立刻开始琢磨下一个骗布翁焦尔诺的动作。
依旧踩着规律的盘带,但动作幅度更大了一些,身体也开始随着摇摆,球在两腿之间的活动范围更大,好似在引诱着布翁焦尔诺伸腿抢断。
但布翁焦尔诺没有动,他的鞋钉依旧牢牢钉在草皮上,膝盖弯曲,像一枚保持在压缩状态的弹簧,时刻准备弹起防守德兰注定会有的突破。
德兰右肩沉地更深,整个上半身都在向□□斜,幅度大得像要摔倒,右脚抬起,绕到足球前方,这是一个完全的向右转身突破的起手式。
“这还会是假动作吗?”
布翁焦尔诺心里一紧,看不出丝毫假动作的嫌疑,动作幅度太大了,如果德兰再变形向左,他甚至会自己绊倒自己。
布翁焦尔诺心中所想只在一瞬之间,他半依靠观察,半依靠本能,脚后撤半步,身体向右平移,左手伸出来准备卡位。
但德兰的右脚没有落地。
这的确是一个假动作,德兰抬起的右脚在足球上方滑过一道美妙的弧线,踩在了草皮上,而球还贴在他两腿之间,并未被他踢出去。
意识到布翁焦尔诺吃晃后,他的左脚内侧轻轻一推,皮球从他身后滚向左侧。
这是一个并不标准的克鲁伊夫转身!
布翁焦尔诺瞳孔骤缩,第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身体已来不及收回,仍然向右倒去,腿却试图蹬地变向。
“砰”的一声,他倒在地上,只能看到德兰扬长而去的背影。
“哔——”
沉闷的哨音吹响,布翁焦尔诺从地上爬起来,他没看计分板,低着头跑回自己的位置。
都灵0:1布雷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