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翌日破晓,东方泛白,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啼骤然划破王府清晨的寂静,清脆响亮,穿透层层院落。五阿哥安然降生,体格康健,哭声清亮,是个福气饱满的孩子。
廊下等候整夜的胤禛闻声,紧绷的心神骤然舒展,眼底漾开难得的温和笑意。他望着初生幼子,心境澄澈安宁,当众赐名弘昼。
耿格格出身内务府包衣,无显赫母族依仗,入府多年素来安分守己、低调内敛,从不争风吃醋、搬弄是非,待府中下人谦和宽厚,待诸位福晋恭顺有礼,素来是府中最让人省心的格格。此番诞下皇子,一举站稳脚跟,彻底稳固了自身地位,再也无人敢轻视分毫。乌拉那拉氏执掌府中诸事,素来公允明理,敬重耿格格的安分品性;胤禛亦欣赏她不争不抢、温润沉静的性子,府中上下皆对其敬重有加,待遇愈发优厚。
接连两桩喜事落定,弘历熬过天花重疾、康健茁壮,弘昼新生落地、平安顺遂,雍王府子嗣兴旺,乃是实打实的皇家吉兆。可钱晚柠心中通透,深知繁华之下暗藏风浪。德妃素来私心深重,偏爱幼子胤禵,屡屡想借王府子嗣之事插手府中事务、拿捏胤禛把柄,此前弘历满月宴,她便执意大办、暗藏算计,若非他们筹谋化解,早已落入圈套。如今弘昼降生,双喜临门,德妃必定又会伺机而动,借着祖母身份插手宴席、笼络人心、暗中挑事,再为十四爷造势。
与其被动设防、步步受制,不如先发制人、抢占先机,借至高尊长之势,彻底堵死德妃所有作祟的门路。
心念既定,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寒霜覆阶,钱晚柠便早早起身梳洗,备上精心烹制的滋补点心与雅致贺礼,带着侍女再度入宫,径直去往慈宁宫请安。
孝惠章太后身居深宫,素来清净孤寂,无太多热闹喜庆,最是喜爱钱晚柠贴心懂事的性子。见她冒寒入宫,心中顿时欢喜。钱晚柠顺势躬身道贺,将雍王府双喜临门的喜讯娓娓道来,言语恭顺喜庆,字字讨喜,句句吉祥。
太后本就疼惜胤禛,知晓他近年在朝堂步步谨慎,不结党、不邀功、不构陷兄弟,是一众皇子中最省心、靠谱的一个。如今听闻王府连添两孙,子嗣兴旺,眉眼皆是真切笑意,当即拍案决意,要亲自为两位小阿哥操办满月宴席,大肆庆贺皇家吉兆。
太后兴致盎然,不愿委屈孙儿、简略喜事,当即命贴身嬷嬷修书,快马递往畅春园,亲自向康熙禀明心意,恳请帝王应允,由她全权操办这场双阿哥满月大典。
彼时康熙驻跸畅春园,连日深陷科场舞弊、朋党案、文字狱的繁杂政务之中,心神疲惫、心绪烦躁。听闻雍王府双喜临门,又见胤禛始终安分守己,从未让他失望,本就心生慰藉。再加太后亲自开口、兴致恳切,帝王当即龙颜大悦,一口应允,下旨明确规制:此次雍王府双阿哥满月宴,由孝惠章太后全权主事、定夺一切,德妃乌雅氏仅为辅理,从旁协助。
一道圣旨,字字分明,权责划定得清清楚楚,直接将德妃的权力架空。看似让她协理沾光,实则剥夺了她暗中设局的所有机会。
宫中喜讯飞速传回雍王府。彼时胤禛正立于小苑窗前,等候钱晚柠回府。听闻传报的那一刻,他抬眸望向踏雪归来的女子,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全然懂得对方心思。
这一步先发制人,走得极稳、极妙。借着太后的慈爱恩宠、借着帝王的圣心眷顾,轻轻巧巧便破了德妃所有潜藏算计。往后这场满月大宴,光明正大、体面盛大,却再无半分可让德妃兴风作浪的余地。
冬日暖阳穿透薄雾,落满一院清宁温柔,掩去了连日朝堂的暗流汹涌,也抚平了后宅潜藏的风波诡谲。胤禛缓步上前,轻轻握住钱晚柠微凉的手,眼底是全然的赞许、宠溺与心安。他的晚柠,素来温柔安静,却永远心思缜密、谋事长远,总能在风雨将至之时,不动声色布下稳妥棋局,为他挡尽漫天风波,护得王府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