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晚柠满心都是方才年熙的逼迫与威胁,心事重重、神思恍惚,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僵,全程垂眸沉默,桌上精致的菜肴,她一口也无心下咽,寥寥动了两三下,便再也无从进食。
胤禛将她所有异样尽收眼底,了然于心,却故作寻常,抬手温柔为她夹了一块软糯山药,唇角勾起浅淡笑意,轻声打趣:“怎么不动筷?亲手做的菜式,难道连自己都不喜欢了?”
钱晚柠骤然回神,心头酸涩翻涌,抬眸看向他温柔眉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欲言又止。她勉强扯出一抹浅笑,低头将菜咽下,食不知味,满口皆是心事寒凉。
宵夜草草落幕,二人一如近日惯例,同回寝殿和衣而眠。
帐幔轻垂,夜色静谧,屋外晚风轻拂树影,屋内寂静无声。辗转片刻,钱晚柠终究压不住心底积压的忐忑与纠结,轻声开口,打破沉寂:“四爷,倘若有人,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隐瞒了重要的秘密,你会如何处置她?”
胤禛背脊微僵,瞬间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他侧首看向身侧心事重重的女子,语气温和笃定:“看人,也看事。若是心存善意的隐瞒,并非蓄意算计,我并非不讲情理之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给了钱晚柠坦白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骤然坐起身来。微弱的烛火透过纱帐洒落,朦胧温柔,窗外月光倾泻而入,铺满地榻,照亮她眼底的忐忑与赤诚。
“四爷,我有一件藏了许久的事,想同你坦白。”
胤禛随即坐起,默然伸手,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低头轻吻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又包容,轻声道:“我在听,慢慢说。”
掌心温热,吻痕轻柔,包容着她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钱晚柠抬眸,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将埋藏心底许久的秘密,缓缓和盘托出。
“我并非真正的年氏嫡女。我本是罪臣之后,家族获罪,我被押解送往青楼,途中偶遇真正的年家姑娘。她心善救下我,又因自身变故不愿入宫,我为报救命之恩,顶替她的身份入宫选秀,阴差阳错,成了你的侧福晋。”
一番话说完,她心头大石落地,却也浑身紧绷,垂眸静待他的问责、疏离、冷眼相对。
可预想中的质问迟迟未到。胤禛神色平静,无半分诧异震惊,眼底唯有了然与理解。
钱晚柠心头一动,猛然抬头:“四爷……你早就知道?”
“是。”胤禛不再隐瞒,坦然颔首,声音温柔厚重,字字真心,“自我开始查你底细的那日,便尽数知晓了。知晓你的身世坎坷,知晓你的顶替缘由,知晓你从未有过半分算计害人之心。”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细细告知她所有真相:“我早已暗中派人,彻底抹去了你唯一的身世隐患,世间再无人能凭过往拿捏、胁迫你。至于年家人,我日后自会旁敲侧击、暗中施压,命他们尽数闭嘴,此生绝不敢再提你的身世分毫,护你一世安稳。”
他查她底细,从不是为了制衡、拿捏、揭穿,而是为了替她扫清所有隐患,护她岁岁无忧。
短短数语,击溃了钱晚柠所有的防备、隐忍与惶恐。
两世孤身,半生漂泊,她从未被人这般全心全意珍视、兜底、庇护。从前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生怕一朝身份败露,落得凄惨下场,可如今,有人为她挡尽风雨、抹平过往。
巨大的动容席卷全身,她眼眶瞬间泛红,心头滚烫酸涩,再也克制不住,主动伸手抱住胤禛,第一次抛开所有矜持、顾虑、胆怯,仰头吻上他的唇。
青涩、滚烫、真挚,带着满心的感激与深爱。
胤禛身体微僵,反手稳稳扣住她的腰肢,眸色瞬间深沉。
片刻后,他微微松开她,气息微沉,嗓音沙哑,带着极致的克制与隐忍,抵着她的耳畔低声问道:“晚柠,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我是正常男人,对着你隐忍克制数月,从未逾矩。你此刻主动,是在玩火。”
钱晚柠埋在他颈间,鼻尖酸涩,声音软糯又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赤诚:“我知道。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般好过,四爷,我愿意。”
褪去所有身份桎梏、朝堂权谋、后宅纷争,此刻她只是心悦于他、甘愿交付身心的钱晚柠。
胤禛眸色彻底暗沉,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尽数崩塌。他俯身接住她滚烫的吻,温柔辗转,将数月隐忍、万般偏爱尽数倾泻而出。帐幔轻落,掩尽一室旖旎,月色温柔,晚风静谧,两个彼此试探、彼此救赎的人,终于在今夜,彻底交付真心,圆满相守,再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