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周遭一众福晋、格格的目光纷纷落在钱晚柠身上,有艳羡,有探究,亦有隐晦的嫉妒。钱晚柠心头一热,顿时羞愧不已,连忙垂眸躬身,不敢多言。她心知自己并非感念落泪,不过是被熏香呛得流泪,这般无心之举,反倒得了德妃夸赞,实在是侥幸。
整套祭祀流程繁琐冗长,从清晨直至日暮,跪拜、上香、奠酒、焚帛,一环紧扣一环,无半分停歇。待到最后一卷祭帛焚烧殆尽,礼官宣告礼成时,夕阳已然西沉。
钱晚柠站立起身时,双腿阵阵发软,膝盖酸痛难忍,腹中更是空空如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浑身疲惫乏力。若不是秋杏时时搀扶支撑,她险些当场栽倒在广场之上。
二人相互搀扶,步履缓慢地回到寝殿,刚踏入殿门,便见洪舟早已躬身候在屋内,殿中桌案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精致膳食,荤素搭配,温热适口。
见钱晚柠归来,洪舟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回话:“年福晋安好,王爷知晓您今日祭祀劳累,跪拜许久,特意命奴才提前备下晚膳,好让您垫补身子。王爷前头事务尚未处理完毕,暂且抽不开身,福晋不必等候,自行用膳歇息即可。”
“有劳王爷挂心,也辛苦洪侍卫了。”钱晚柠心头微暖,微微颔首。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她不再拘谨,落座快速用膳。御膳房的菜式虽不如自己亲手烹制的合胃口,却也精致适口,足以饱腹充饥。
简单用完晚膳,连日劳累加上一整天的跪拜折腾,她浑身筋骨酸痛,疲惫席卷全身,实在支撑不住,简单洗漱过后,便和衣躺下,沾枕即眠。
这一觉睡得沉酣无梦,不知沉睡了多久,钱晚柠缓缓转醒。抬眼望去,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已然是深夜。她微微侧头,借着屋内微弱的烛火,赫然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端坐于桌案旁。
胤禛褪去了白日庄重的祭服,换了一身素雅的墨色常服,手持书卷,静静端坐,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柔和沉静,周身褪去了白日的王者威严,只剩温润安然。
钱晚柠心头一惊,睡意瞬间消散,下意识便要撑起身行礼。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骤然伸出,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力道温柔却不容她起身。
胤禛放轻嗓音,生怕惊扰了深夜的静谧:“别动,躺着就好。见你睡得香甜,不忍将你吵醒,便在此坐等了片刻。”
言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白瓷药瓶,放置在枕边,语气轻柔:“把裙摆掀开。”
这话太过暧昧亲昵,深夜独处,孤男寡女,钱晚柠瞬间绷紧心神,脸颊泛红,心头慌乱不已,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胤禛见她一副受惊拘谨的模样,无奈又好笑,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小小年纪,心思倒是繁杂,胡思乱想什么?”
温和的触碰与问话拉回了钱晚柠的神智。她面颊滚烫,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缓缓掀开裙摆。只见原本白皙细腻的双膝,此刻一片红肿,密密麻麻的红痕交错,看着便触目惊心,是整日反复跪拜磕碰留下的痕迹。
胤禛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不再多言,拧开白瓷药瓶,倒出些许半透明的温润药膏。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红肿的膝盖之上,手法轻柔舒缓,细细揉开药膏,渗入肌理。
药膏触感冰冰凉凉,瞬间驱散了膝盖的酸胀肿痛,舒适无比,连日的疲惫都舒缓了大半。钱晚柠静静躺着,望着眼前专注温柔的男人,心头泛起无尽的恍惚。
白日里立于众臣之前、威仪凛然、不怒自威的雍亲王,是掌控局面、气场强大的未来储君;可此刻深夜灯下,为她细心上药、眉眼温柔的胤禛,却温柔得让人心颤,与白日的王者模样判若两人。
他耐心将双膝红肿处尽数涂好药膏,细细揉匀,才轻轻替她拢好裙摆,动作细致体贴,极尽温柔。随后俯身,轻轻扶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轻声叮嘱:“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府,你今夜好生歇息,养足精神,不必早起忙活。”
语毕,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才轻手轻脚转身,缓步离开了寝殿,替她带好房门。
殿内重归寂静,烛火摇曳,暖意融融。钱晚柠睁着双眼,望着帐顶纹路,心头满是不解与茫然,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他明明公务繁忙,深夜归来,本该歇息休整,却默默守在床边等她醒来,只为替她上药,叮嘱两句歇息的话语。
这般细致入微、费时费心的温柔,真的只是为了拉拢年家而刻意演的一场戏吗?
这一刻,她心底筑起的防线,再一次剧烈晃动,愈发看不懂这个身居高位、心思深沉的男人,更看不懂自己愈发纷乱摇摆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