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晚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一路西行，行宫回廊寂静，无人走动，只有脚下轻浅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不多时，便抵达胤禛歇息的主院汤泉殿。

殿门虚掩，暖意裹挟着浓重的白雾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凉。

秋杏止步于殿外，垂首低声道：“姑娘，奴婢在外候着您。”

钱晚柠轻轻颔首，抬手推开殿门，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极为宽敞，中央嵌着一方巨大的大理石汤池，泉水汩汩流动，白烟袅袅升腾，朦胧了整座殿内的景象，暖意融融，沁人心脾。比她想象中还要精致宽敞几分，玉石铺地，温润光洁，脚踩上去微凉，却被满室暖雾烘得恰到好处。

她解下肩头斗篷，轻轻放在一旁的屏风上，身着素白浴袍，赤着纤足，踩在光滑细腻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往汤泉中央走去。

雾色氤氲，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前方景象，只听得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穿透白雾，轻轻传来。

“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平淡无波，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掌控力，让人心神不自觉跟着臣服。

钱晚柠心头微颤，循着声音方向，小心翼翼抬步上前。穿过层层白雾，视线终于清晰，她一眼便看见汤泉之中的人影。

胤禛未着寸缕，坚实宽厚的上身尽数展露在暖雾之中，肌理分明，线条利落，是常年骑射习武沉淀出的挺拔矫健身姿。他微微斜靠在玉石池壁上，墨发湿漉漉垂落肩头，眉眼深邃漆黑，正静静望着她，朝她缓缓伸出一只大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执鞭留下的厚重薄茧，沉稳有力。

钱晚柠心跳一空，瞬间垂眸，不敢再看，乖乖蹲下身，将自己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放入他宽大的掌心之中。

下一瞬，他轻轻收力，将她的手稳稳攥住。

他掌心的茧子厚重粗糙，与她虎口细腻浅淡的薄茧截然不同，微微摩挲间，刺得她掌心微微发麻。触感清晰无比，顺着指尖一路窜上心头，搅得她心神大乱。

她死死垂着头，睫毛轻颤，视线紧紧落在自己的鞋尖，分毫不敢抬眼窥探半分。

胤禛静静凝视着她温顺羞怯的模样，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情绪，暗哑出声：“替本王搓背。”

“……是。”

钱晚柠讷讷应下，抬手取过池边备好的干净软巾，指尖微微发颤，依旧不敢抬眼，不敢直视他的上身。

暖雾缭绕，温热的泉水漫过四肢，暧昧的氛围包裹周身。她只能凭着感觉，抬手胡乱地在他后背擦拭着，动作僵硬又生疏，慌乱之下，手劲忽轻忽重，毫无章法。

慌乱失神间，她手下一晃，软巾偏移，掌心骤然擦过身前某处关键位置。

钱晚柠浑身一僵，指尖瞬间绷紧，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短暂的错愕过后，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细碎的暗爽，忍不住暗自感慨：不愧是常年习武之人，这身材肌理，紧实利落，触感绝佳，绝非寻常养尊处优的王公可比。

这念头只敢在心底一闪而过，她立刻收回心神，愈发拘谨地收回手，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察觉自己的失态。

就在她心绪纷乱、手足无措之时，头顶再次传来胤禛低沉平稳的嗓音，瞬间将她所有纷乱的心思尽数打散。

“身子可暖和过来了？风寒可大好了？”

问话温和关切，不带半分逼迫，却让钱晚柠瞬间彻底清醒。

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今夜汤泉沐浴，本就是绝佳的侍寝契机，只要他开口，她便无从推脱。

心底反复挣扎，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嗫嚅细微，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试图委婉推脱：“回王爷……晚柠大病初愈，身子尚有几分虚浮。”

话落，殿内瞬间陷入寂静。暖雾依旧缭绕，暖意融融，可周遭的氛围却悄然沉了下来。

胤禛背对着她，静静靠在池壁上，许久未出声。无人知晓他此刻的情绪，可钱晚柠的心却一点点悬了起来，暗自忐忑，生怕自己的推脱惹怒了他。

实则，此刻的胤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日在窗外听到的真心话：不过才见过两次，能有什么感情。

他本就知晓她无心亲近，今夜一时心软，一时意动，想着亲近几分，可她依旧处处躲闪，字字推脱。

良久，胤禛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只余几分淡淡的疏离：“不愿就罢了，本王从不强人所难。”

话音落下，钱晚柠高悬的心瞬间落地，如释重负，浑身的紧绷骤然散去，几乎要虚脱一般。

可下一瞬，水声哗啦作响。

胤禛已然起身，挺拔的身姿破水而出，水珠顺着紧实流畅的肌理缓缓滑落，在暖雾中勾勒出冷冽利落的线条。他未曾回头看她一眼，径直抬步踏出汤池，取过岸边的锦袍披在身上，动作从容淡漠。

偌大的汤泉殿，独留钱晚柠一人，孤零零坐在池边，望着空荡的池水，心底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