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那赞许如同流星般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他上下打量着钱晚柠,眼前的女子,眉眼漂亮,肌肤白皙,虽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的气质。更难得的是,面对匕首加颈的险境,她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狡辩推诿,反而直言不讳地说出其中的利害,这份镇定与聪慧,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心中暗忖,原来这就是年家的小姐,今日一见,竟是这般有胆识、有分寸的女子,正是他想要的福晋。
胤禵缓缓收回匕首,寒光敛去,周身的紧绷气息也缓和了几分:“倒是个有胆识的。”
他将匕首入鞘,目光落在钱晚柠颈间那道浅浅的红痕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钱晚柠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也有些发软,却依旧强撑着,微微屈膝行礼:“多谢十四阿哥手下留情。”
胤禵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阴影,沉声道:“嬷嬷,你先回吧。”
阴影中的苏嬷嬷对着胤禵行了一礼,低声应道:“是,奴才告退。”
苏嬷嬷的脚步声缓缓远去,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中。
“聊聊?”胤禵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靠在宫墙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钱晚柠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兴趣。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钱晚柠心中一紧,脸颊不由自主地红起来,声音细若蚊蚋:“十四阿哥,民女……能否先去一趟最近的茅房?”
这话一出,钱晚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般私密的事情,竟要当着一位皇子的面说出来,实在太过窘迫。
胤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子这样“冒犯”,可钱晚柠眼底的窘迫不似作假,他竟无法拒绝。
“罢了,”胤禵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在前引路,钱晚柠连忙跟上。夜色微凉,晚风拂过,吹得她脸颊的燥热稍稍散去。
不多时,胤禵便将她带到了一处僻静的茅房外,站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背对着她,沉声道:“我在此等你。”
“多谢十四阿哥。”钱晚柠连忙道谢,快步走进茅房。解决了个人问题,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连带着眼前的月色,都变得温柔好看了几分。
胤禵依旧站在海棠树下,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褪去了方才的桀骜与警惕,多了几分柔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钱晚柠身上,语气直接:“方才的话,不知你听到了多少。”
钱晚柠心头一凛,连忙说道:“民女方才只是路过,并未听到多少,还请十四阿哥放心。”
她刻意弱化了自己听到的内容,生怕言多必失,再次引来杀身之祸。
胤禵却不置可否,目光紧紧盯着她,语气郑重:“你若来,我愿许你福晋之位。”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钱晚柠耳边炸开,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胤禵。她怎么也没想到,胤禵会突然在茅房外向她求婚。
短暂的震惊过后,钱晚柠很快冷静下来。她知道,胤禵必定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想要拉拢年羹尧,为自己的储位之争增添助力。可若直接拒绝,保不齐会因得罪他,生出什么事端。
钱晚柠计上心来,低下头,装作害羞的模样:“十四阿哥说笑了,民女蒲柳之姿,怎配得上福晋之位。”
嘴上虽这般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拒绝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娇羞的默许。
胤禵哈哈一笑,语气愉悦,“你放心,只要你肯嫁,我必定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夜色渐深,宫墙上的灯笼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胤禵不再多言,转身说道:“我送你回住处吧,此地不宜久留。”
钱晚柠点了点头,默默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路同行,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晚风拂过海棠花的声音,以及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胤禵走得很慢,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钱晚柠却始终低着头,心思重重。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景和宫附近。景和宫此刻一片寂静,只有几盏灯笼在门口摇曳,映得院子里一片朦胧。
胤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钱晚柠:“选秀在即,我会安排人暗中相助,保你顺利嫁入我府中。”
说罢,他不再看钱晚柠,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深邃的黑暗里。
晚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钱晚柠的肩头,带着几分寒凉。她缓缓回过神,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想办法寻找落选的机会了。
回到自己暂住的偏院,钱晚柠只觉得身心俱疲,倒在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尖锐的女声夹杂着委屈的辩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将钱晚柠从睡梦中惊醒。
钱晚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走出房门,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院子里围了不少选秀的女子和宫女,个个都神色好奇,低声议论着什么。
她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只见院子中央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穿着一身艳丽的锦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嚣张,正双手叉腰,对着另一个女子破口大骂,语气刻薄。
另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素色布裙,正是与她同住一个偏院的石氏。石氏低着头,眼眶通红,神色委屈,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钱晚柠心中疑惑,慢慢走上前,凑到人群边,仔细听着两人的争吵,企图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这个贱人!竟敢偷我的东西!”锦裙女子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怒火,“那是我额娘给我陪嫁的玉镯,价值连城,除了你,还有谁有胆子偷我的东西?石氏,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得罪我郭络罗氏,是不是活腻歪了?”
郭络罗氏?钱晚柠大脑飞速运转,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姓氏。她虽不常接触皇家贵胄,却也知道,郭络罗氏是满洲大姓,名门望族,族中人才辈出,不少女子都嫁入了皇家,或是成了王公贵族的福晋。眼前这个女子,既然姓郭络罗,身份必定十分尊贵。
石氏听到这话,泪眼婆娑地解释:“郭络罗小姐,真不是我偷的,我没有那个胆子。我昨晚一直待在房里,从未离开过。”
“你还敢狡辩!”郭络罗氏冷笑一声,“你说你没离开过,谁能证明?说不定就是你趁着夜色,偷偷溜进我的房间,偷走了玉镯!”
石氏脸色一白,连忙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昨晚,倒是和我同住的年家小姐,半夜出去过一趟,直到很晚才回来。”
钱晚柠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石氏说的是她!她确实是半夜出去过,没想到,竟被石氏当成了替罪羊。
话音刚落,院子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钱晚柠。有好奇,有怀疑,有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钱晚柠的身上,让她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