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雪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吃馄饨。
胖大叔端了一碗馄饨汤过来,放在念安面前——当然不是给他喝的,是给白芷的。“小姑娘抱着孩子辛苦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胖大叔。”
“不客气。”胖大叔擦了擦手,看着陆星河,“小陆,你这两个孩子,跟你当年长得一样。”
“哪个一样?”
“男孩像你,女孩像你媳妇。”胖大叔笑了,“你当年第一次来我这吃馄饨,也是用手抓,烫得哇哇叫。”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胖大叔走回灶台边,继续煮馄饨。蒸汽升腾,模糊了他的背影,但那口大锅里的汤依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这小镇上永不熄灭的烟火气。
夜里,灵田。
月亮很圆,心愿草的光比月亮还亮。二十一棵草,二十一盏灯,把沈清的墓碑照得如白昼一般。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念清念雪在屋里睡了,念安睡在他们中间的小床上。白芷在隔壁房间看书,白灵已经睡了。林小凡在草棚那边跟爹娘说话,崔海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赵穹在马厩里喂红枣,白守山在药房门口打盹。
百里玄坐在心愿草下,铁剑横在膝上,看着那二十一棵草。
陆星河看着灵田,看着那片心愿草花海,看着月光下的一切。
“晴雪。”
“嗯?”
“明天,你还想干什么?”
慕晴雪靠在他肩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天,给灵果苗施肥。后天,去镇上买布,给念清念雪做新衣服。大后天,带你去看我娘。”
“然后呢?”
“然后,过日子。”
陆星河笑了,伸手搂住她。
“对,过日子。”
远处,百里玄从石凳上站起来,提着铁剑,走到沈清墓前。
“沈清。”他低声说,“晚安。”
心愿草的光暗了一些,像人闭上了眼睛。
百里玄转身,走回草棚。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灵田。月光、心愿草的光、木屋的灯火、草棚里透出的昏黄,这些光混在一起,把灵田照得温暖又明亮。
他看着那片花海,看着那二十一棵草,看着墓碑上沈清的名字。
“我明天再来。”他说。
然后他走进草棚,关上了门。
灵田里,只剩下心愿草的光,和月光一起,守候着这片小小的土地。
陆星河还坐在石阶上,慕晴雪还靠在他肩上。
他们看着那片光,看着那二十一棵草,看着沈清的墓碑。
“晴雪。”
“嗯?”
“心愿草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慕晴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只要有人记得,它们就会一直在。”
陆星河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记得。”
“我也记得。”
“念清念雪也会记得。”
“他们的孩子也会记得。”
陆星河笑了,抬头看着月亮。
月光洒在灵田上,洒在心愿草上,洒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洒在这一家人的身上。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也许是一个故事,也许是一段回忆,也许只是风。
但陆星河知道,那不是风。
那是沈清的笑声,是三十多年来从未消散的执念,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心愿。
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跳舞,像是在歌唱,又像是在守护。
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些人,守护着这个家。
从三十年前的一棵草,到如今的一片花海。
从一个人的执念,到一群人的家园。
从枫叶镇的那个馄饨摊,到灵田的这间木屋。
从天魔宗的追杀,到今天的安宁。
这条路,走了很久。
但值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