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煦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小腹一点点膨胀起来，从b超单上那一团小小的阴影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形，蜷缩着子宫里。

一样长起来的还有他越来越反复无常的脾气。

前七个月，还有工作，忙起来无暇顾及其他。现在一身力气没处使，揣着小家伙行动不方便。

孕反又开始了，吃两口就要吐。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瞪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见不到其他人，聂文成就成了主要发泄对象。

那天公司的事堆得多了点，小阮跟着聂文成加了会班。本来想着晚饭去便利店随便应付两口，但聂文成说反正顺路，去他家里吃一口。

最近万煦的胃口也不太好，聂文成就去找了他以前的保姆。

郝姨被聂文成请过来以后，看着清瘦的万煦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做，就想让万煦多吃一点，可还是难以克服Omega生理上的不适，每天都会剩下不少菜。一部分进了聂文成的肚子，一部分郝姨会带回家去。

其实多个人也不过添双筷子的事，家里的东西准备得也够。

聂文成跟郝姨打电话让她添点新菜，从听筒里听到了万煦幽幽的声音：“姑爷要准备带谁回家啊？”

一边的小阮打了个寒颤，小心地说：“聂总，你先回吧，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是小阮。”聂文成耐心地跟他解释说，“太晚了，让他来家里吃一口。”

万煦不说话了。

小阮胆战心惊地站在门口向门内张望。

只可惜老板高大的身影把Omega挡得严严实实，只能勉强看到宽大睡衣下露出的一小截脚踝。

万煦脸上似乎不是生气，反而还有些委屈，但碍于有外人在家里也不好意思跟聂文成表现得太过亲密，像猫一样，伸手抱了抱丈夫后很快地又小跑开了。

家里的保姆看出来小阮的不自在，给他装了满满当当的三大盒饭菜塞进了他的怀里：“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都塞了一点，辛苦了。”

“谢谢阿姨。”小阮接过保温袋，“叨扰了。”

郝姨把他送出去以后和他也准备和他一起离开。小阮的好奇心最后定格在小心翼翼地半跪在地上，柔声细语地哄着妻子的上司身上。

他印象里的万煦还是那个漂亮但锋芒毕露的小老板，很难把那个有些颓唐的，挺着大肚子的Omega和意气风发的青年联系到一起。

万煦现在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脸埋进灰色小熊玩偶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

“小煦，你要是不开心，我以后都不往家里带人了。”

聂文成去捞他的手，被他躲开以后又去够，终于把那一只因为浮肿而微微发圆的手攥进手心里。

泪水打湿了聂文成的手背，他听到了Omega小声的啜泣：“我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聂文成没说话，脱了鞋，坐到沙发上，把人搂进怀里。

万煦靠在他肩头上哭。

哭够了，哭累了，又安静地窝在Alpha怀里睡着了。半夜惊醒的时候身上多了条珊瑚绒毛毯，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聂文成还搂着他。

“饿了吗？”聂文成问他。

万煦点头，聂文成便小心地放开他，在他腰后垫了抱枕，让他坐得舒服些：“我去帮你热汤。”

万煦低下头。毯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已经被胎儿撑得圆滚滚的肚皮，他下意识想要拿什么东西遮住，Alpha的手先他一步覆了上来。

“宝宝今天有没有闹你？”聂文成的脸也凑了上来，小心地贴在他身上。

“……没有。”万煦小声说。

“那我的小猫今天为什么不开心？”聂文成又问。

万煦把头别了过去。

聂文成把毯子拉上来给他盖好，然后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汤碗，撇开浮油，吹到刚刚好的温度，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给Omega吃。

万煦吃了小半碗又没了胃口，推开送到嘴边的汤勺：“你也吃一点。”

“我不饿。”

“骗人。”万煦小声嘟囔着，“你回来都没吃饭。”

聂文成趴在在他的腿上，佯装要睡觉的样子，等Omega把手搭在他的脸上。

万煦叹了口气。

“对不起。”他说，“我只是有点难受。”

“我知道。”聂文成捏着他的手，“你带着宝宝本来就够辛苦了，有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不是无理取闹，万煦，不舒服要说出来。”

“我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知道。”

“也不是对小阮。”

“他也明白。”

“我好讨厌我自己。”万煦的声音越来越小，Omega又开始啜泣，“我现在这样，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要麻烦你，我根本离不开你了。我讨厌这样。”

聂文成依旧保持着趴在万煦身上的姿势，用拇指摩挲他的手背，好久才撑起身，靠在万煦的肩膀上。

“你听我说。”他把手搭在万煦的肚子上，“不要觉得你是在麻烦我，不要觉得自己是负担。你一直是很坚强很坚强的人。只是你还带着一个小家伙。，而这个小家伙会出现是因为我。所以不是你在麻烦我，而是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把这个小生命带到我身边。”Alpha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们的血脉。”

万煦的眼泪流进聂文成的发顶，洇湿了他的上衣。Alpha只好又拿了纸给他擦眼泪。

Omega的啜泣声慢慢地小了。

聂文成在安抚他的时候也没忘记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好一会，猫儿终于餍足地钻进了他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困了。”

“那回床上去睡吧。”

聂文成的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臀部把Omega稳稳地抱起来，往卧室里走。

万煦顺从地搂着他。

“他还有多久出来？”万煦忽然问他。

“离医生说的预产期还有43天。”聂文成用脸颊在他柔软的发顶上蹭了蹭，“再坚持一段时间，很快了。”

万煦重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檀木香很淡，让人安心。他一边嘟囔着：“我要被这个小兔崽子折腾死了。”一边很轻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小家伙大概听到了他的抱怨声，不满地用小脚丫，或者可能是手戳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恰恰好打在聂文成搭上来的手掌心上。

“宝宝等不及了。”聂文成笑。

万煦瞪了他一眼，又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肚子：“你快点健健康康地出来，你爸爸已经等不及了。”

“你最好乖乖地、自觉地自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