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坦诚又热烈的崇拜,让明华潋略微有一点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可能来自于他的感情是虚伪的,而伙计的感情是真诚的。
他挪开目光,注意到了锦匣里的一枚被灵气滋养的珠子:“这是繁萝枝结成的果子?”
“贵客果然学识渊博!”伙计说:“这繁萝枝三十年开花,三十年结果,果熟蒂落,风干后做成手串、珠串,可宁神静气,温养身心,如果佩戴者体内不易察觉的暗伤,也能够缓慢调理。”
明华潋:“这倒是不错,你们这儿有与之相配的绦绳吗?”
“有的。”
伙计到内室取来了几根绦绳,又注意到明华潋的佩剑是有剑穗的,猜到他可能是要送人,便说道:“繁萝枝珠颇为热销,无论是自用还是赠与他人都相当热门,现在本店也只剩下这一枚。”
“这么紧俏?”
伙计说:“繁萝枝珠赠予他人则有希望对方道途顺遂,祝愿双方感情持久绵长的寓意,买来赠礼的客人也很多,早前刚卖出过一只。”
什么这个东西很热销,早前刚卖出过,这种话术是店家常用的话术,明华潋并没有当一回事,但这个寓意恰好动摇了他的内心,他没有过多犹豫:“那就这个了。”
“贵客爽快,”伙计一边拿锦帛打包一边问:“一共是三千灵石,请问是一并结清吗?”
三千灵石!
这个价格对于明华潋来说有点过于昂贵了,虽然嵇云学院每个月都会发放月例,他也积极做贡献换取灵石,攒够三千灵石少说也要大半年。
但毕竟是要送给宫昭的礼物,还是值得的。
“一并结清吧。”他说。
“好嘞,”伙计乐呵呵道:“这边再送您一根玉凿子用来开孔,欢迎贵客再次光临。”
*
从林珺阁离开后,明华潋御剑回了枕流居。
枕流居是学生宿舍,一片很大的范围,占据了大半个山头,撷英院条件比淘沙院好一些,宿舍是一人一间,布局就是一桌一椅一床。
明华潋分宿舍的时候运气还不错,分到了临湖的一间,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挽情湖。
他把锦帛袋打开,将东西一一取出摆放在桌面上。
他记得之前在书中看到过,繁萝枝珠风干后,体表水分消失,固如磐石,他把玉凿,锱刀,便于打孔的工具都放在手边,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他的想法也是正确的,时间不经意来到夜晚。远处的灯火悉数熄灭,皎皎月光落入挽情湖中,犹如十二月融融雪光坠入湖泊。
明华潋聚精会神地开凿,在视野陷入昏暗后,他头也未抬,随手一挥,烛台上的火光又重新燃了起来。
从亥时到寅时,他忙活得满头大汗,也只是在繁萝枝珠上留下了浅浅的口子。
虽然预想过开凿不会那么顺利,却也没想到会这么艰难漫长。
就这样,他白天要在讲堂上专心听课,晚上回到枕流居还得忙活手工,待到开凿成功,又将织编好的绦绳串上后,已是过了大半个月。
他本想直接送给宫昭,但宫昭这段时间经常不见人影,他也不想在学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也想过送到宫昭的宿舍,但宫昭的宿舍经常有人聚在那里玩儿牌,人也不少,出于过于强烈的自尊,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是他送的。
权衡后,他给宫昭塞了一张传音符:“下课来一下回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率先来到回廊,风一吹,一树雪梨花摇落满地,好几片落在他的头上肩上。
他也顾不上去掸,只专注着眺望。内心暗自期待着宫昭看到礼物时的反应。
没过多久,宫昭也出现了。
正当他打算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余温雪却忽然从宫昭身后追了过来。
他慌忙藏回树后。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送东西,这会让他感觉羞耻,便打算等余温雪走了再出来。
只是余温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见余温雪递给宫昭一只锦匣,宫昭接过来:“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一看。”余温雪有点不好意思。
宫昭打开锦匣,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流光溢彩的玉佩,末端坠着枚繁萝枝珠。
宫昭挑起眉梢:“看起来挺好看的,送我的?”
“嗯,”余温雪不好意思地低头:“你之前挂在剑上的那个不是找不到了吗?”
“……”
“不过你也别多想,是因为你是帮我找耳坠的时候爬上爬下才把东西弄掉了,所以我认为有义务送你一个。”
“我好像什么都没说吧,你解释什么?”
余温雪脸颊浮起薄薄的红晕,看起来尤为好看。宫昭静静的看着他,抬手触了触他的脸蛋。
明华潋僵在原地,看到宫昭亲呢地凑到余温雪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余温雪脸更红了。这一幕就像拿刀刺进他的眼睛里,让他的心瞬间坠到了谷底,他僵立在那里,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走了。
刚才还满心的期待,此刻就像是滑稽的丑角,内心还有满腹的委屈,他蹲在地上,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只是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成为先送的那一个。明明是他把宫昭约出来的,余温雪却捡了这个便宜,而宫昭也没拒绝,这更伤他的心。
然而就在眼泪即将滑落脸颊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枕流居,而是回廊,上课的学生随时都有可能经过这里,他用力捏着自己的手指,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打磨了很久的流苏,一股难以压抑的悲伤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把东西扔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意也随之被摔得支离破碎。
他不想再看到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再揣在他的口袋里,让他觉得心情很糟糕。
但这样扔在这里似乎也不行,有点太显眼了。
他犹豫了会儿,挖了个小坑,将流苏扔了进去,又把土埋上。
这才头也不回离开这里。
他走之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树下,信手掸了掸肩上的梨花。
弯腰瞧了瞧树下的小土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