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给胡乐菱跪下捶腿赔罪都行,今儿这聆音台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死也不能让胡乐菱看笑话。
席姮足尖在地上一点,凌空拔高数丈。手中剑不再死板拆招,而是顺着音律肆意挥洒。每一次击中音刃,便震出一声如编钟般的宏鸣。
台下不少年轻男修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美,太美了。飒爽风情浑然一体,绝了!”
“胡门主这琴奏得妙,可席少主这剑舞更是一绝啊。今日这登基大典,光是看这一出便不虚此行!”
“……”
胡乐菱盯着半空中出尽风头的席姮,怒极反笑,周身气流狂躁起来,连带着琴弦都开始不受控地共振,发出刺耳的蜂鸣。
“铮——泠——”
前一息还是清冽杀伐的曲调,下一息倏地沉了下去,幽涩的音节自弦下滚滚而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只觉曲风忽然变得古怪。
席姮却在听清那开头音符的刹那,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是妙音门用来超度亡魂、平日绝不轻易动用的禁曲《大悲咒》!
当初面对面闲聊胡乐菱就曾扬言要弹这个超度詹暄文,谁能想到,这死丫头气急攻心,竟借着那排白事花圈的由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场弹起《大悲咒》来超度她了!
席姮脸色变了又变,身法亦是一滞。
一直立在台上静静注视着她的詹暄文,捕捉到她脸上如临大敌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凝神感知了一番那愈发沉重的琴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不能再由着她俩不知轻重地胡闹下去了。
他顺着席姮下落的剑势,屈指凌空一弹。一道剑意无声脱指,撞入胡乐菱琴下的音刃之中。遇风化雪,将其驯服包裹。
席姮挥剑格挡,剑刃和音刃相撞的刹那,那道隐匿的剑意如游蛇攀附而上,镀满剑身。
掌心一震,她心领神会:詹暄文给她兜底了。
于是再无顾忌,旋身回首一剑劈下……
“泠——啪!”
剑光擦过胡乐菱的指尖,切中了主弦。琴弦应声断裂,崩出一声余响。
琴音戛然而止的刹那,音符失去了灵力维系,崩解开来。碎金般的光屑混着冰花,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璀璨星雨,落满了整座聆音台。
席姮轻巧落地,长剑反手入鞘,眼尾带笑,冲着胡乐菱一躬身:
“承蒙胡门主妙曲相和,我无情道新编剑舞《太虚惊鸿》献毕。若有想学此剑舞的道友,大典后可去无情道报名,学杂费八折。”
全场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声势浩大的喝彩声。
胡乐菱看着怀里断了一根弦的古琴,又看了看台上笑得花枝乱颤的席姮,以及护短护得毫不掩饰的詹暄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得咧,陛下有旨,臣妾这就滚。”席姮半点不带犹豫,拉起詹暄文的袖子转身就要溜。
来财眼看席姮抓着詹暄文的袖子转身要跑,不再旁观,嗷嗷叫着顺着红毯一路狂飙追了上去:“等会,等等本神兽啊。”
它这一窜,路过蔚正阳时还顺脚踩了他后脑勺一下,把刚苏醒过来的二少爷踩得再次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席姮脚下一个趔趄,低头看着抱住自己靴筒的来财,没好气地嫌弃道: “方才我在台上跟人拼命,你蹲在台下看大戏看得挺带劲啊?”
“本神兽这叫不给主人添乱、识时务者为俊杰!”
“行了,闭嘴吧你。” 席姮连多留一秒都嫌风险高,顺手将来财塞进纳戒。她转头挽住詹暄文的胳膊,冲着台上的胡乐菱挥了挥手, “乐菱陛下,今日这舞跳得甚是酣畅,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不等台下众人回神,詹暄文已揽住她的腰御剑而起。碧海蓝天间,一道剑光携着席姮银铃般的笑声,转瞬便消失在了东海之滨。